第292章 纸上风景
周末下午，李长辉和林云潋各自被“困”在家里——一个父母调休在旁，一个父亲刚带妹妹出门。两人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消息。
余晖：在干嘛？
雨疏：写作业。我爸带妹妹出去了，连麦吗？
余晖：我爸妈在家【捂脸】
雨疏：噗，那你在干嘛？
余晖：【写作业】
雨疏：【图片】（杨梓芯拍的一瓶小鱼）
余晖：你捞鱼去了？
雨疏：杨梓芯和曹成功在湟水河边捞的【笑死】
余晖：【白眼】
雨疏：是不是羡慕人家能约会？
余晖：【哼.jpg】他们捞他们的，咱俩连会儿麦？我爸妈在客厅。
雨疏：别了吧……万一阿姨推门进来呢？
余晖：那说好了，下周日。
雨疏：【OK】
正聊着，李长辉的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条缝。妈妈探头进来：“长辉，晚上咱们出去吃，你想吃火锅还是烤鱼？”
李长辉迅速按灭屏幕，扯出个笑容：“都行……妈您定。”
妈妈眼尖，瞥见他嘴角没收住的笑意，故意打趣：“哟，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没谁，看同学讲的笑话。”李长辉把手机往书里一夹，“作业写不完，愁着呢。”（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吧……）
“少来，”妈妈笑着戳穿他，“刚还眉开眼笑的。行，不打扰大学霸用功，六点出发啊。”门被带上了。
李长辉松了口气，重新解锁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曹成功的聊天框。
余晖：【鄙视】
曹成功：哈哈哈，带劲【坏笑】
曹成功：【图片】（几条小鱼在水瓶里游）
曹成功：战利品！送你两条？
李长辉盯着那几条游得欢快的小鱼，心里那点羡慕混杂着“我也有约会”的隐秘得意，变成了没好气的回复。
余晖：您留着自己炖汤吧【铁锅】
而此时，林云潋听着门外传来的笑声——爸爸带着妹妹回来了。她拇指一滑，从“雨疏”切回那个家人知道的号。妹妹蹦跳着推开门：“姐姐！我捡了好多叶子！”
“真好看，”林云潋接过妹妹手里皱巴巴的杨树叶，心里却盘算着：上次冒险溜出去太悬，回来差点忘了删通话记录。爸爸在家时再来一次肯定惹疑，路程又远……她戳了戳妹妹的脸：“下次姐姐带你去公园好不好？”
“好！”
湟水河边，树荫斑驳。
曹成功正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手里举着两个绿色的网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里。杨梓芯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小口啃着烤面筋。
“你都多大人了，童心未泯吗？”杨梓芯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出声，几个小朋友跑到这边看了看。
“别吵，”曹成功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水面，“你们一捣乱，那条大的吓跑了吧！别动，石缝里，我就不信它不出来。”（非得捞到那条最大的给她看看！）
杨梓芯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捞完这条咱们走吧，我想过那个水。”她指了指不远处露出水面的几块大石头。
“好，”曹成功应着，却还盯着水面，“等会儿你别掉下去了，我可不会游泳！”
“哈哈哈哈！”杨梓芯果然笑得更欢了，攥着他衣角的手却没松。
杨梓芯凑过去，塑料瓶里一条金色的小鱼惊慌地转着圈。“还挺好看，就是太小了。”她接过瓶子晃了晃，“你说林云潋要是看见，会不会也想要？”
“她？”曹成功收了网兜，跨上自行车，“刚才给辉哥刺激了一把！上周四那出，你是没看见林云潋直接骑着自行车把辉哥堵补习班门口了——”
杨梓芯跳上后座，自然地搂住他的腰：“好啊！林云潋你这嘴真严啊，瞒着我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刚才我还给她发咱们捞的鱼呢！”
她抓紧曹成功的衣角，急切地晃了晃，“展开说说，辉哥什么反应？”
曹成功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当时李长辉的语气和表情：“辉哥当时一下子就把我忘了，‘喂，你在哪？我这就过来了！’然后短跑冠军的速度消失在马路对面！”他说得绘声绘色，连李长辉当时那点着急和惊喜都学了个七八分。
“真骑车去的？”
“那可不！就停对面树底下，短发被风吹得乱飘，还挺飒。”曹成功摇头晃脑，“辉哥过去的时候，俩人隔老远就笑上了。我跟你说，那场面，啧。”
杨梓芯笑倒在他背上：“难怪这几天潋潋跟我聊天总傻乐……这丫头，闷声干大事啊！”
“所以说，”曹成功一个利落的转弯，“咱这捞鱼摸虾的，格局小啦。”
“少来，”杨梓芯轻轻捶他后背，“你这鱼捞得可欢了。对了，晚上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知道，老规矩，”曹成功减速，在另一处停下。
河水在他们身边哗哗地流，塑料瓶里的小鱼还在不知疲倦地游着，撞着透明的壁。
曹成功悄悄看了眼身旁笑得东倒西歪的杨梓芯，心想：这样打游击的日子，好像……也挺带劲的。
终于又到了周六。爸爸已经上班走了，家里只剩下林云潋和妹妹。吃过午饭，谢沉雾闹着要出去玩，林云潋干脆拎上画板、铅笔和篮球，带着妹妹去了附近一个人少的小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更像一片绿化带，有座小小的假山和几样简单的健身器材。她在石凳上坐下，支起画板，对妹妹招招手：“你在这儿玩篮球好不好？姐姐就画你打球的样子。”
“好！”谢沉雾抱着篮球，用力点头。
“不许跑远哦，”林云潋笑着补充，“跑远了，画出来可就不好看了。”
妹妹乖乖应下，一会儿抱着球跑来探头看画，一会儿又跑去爬爬健身器材。林云潋低下头，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先是一个抱着篮球的小女孩雏形。谢沉雾凑过来，指着画嚷：“姐姐，给她画裙子！”
画完这一张，林云潋搁下笔。忽然想起前两天，妹妹照着书画侧身站立的小女孩，在被遮挡的那一侧，妹妹笨拙地又添了半条腿。妈妈看见那幅画，在家里夸了好久。
她垂下眼，看着不远处正模仿自己动作、努力拍球的妹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夸过我了……除了成绩单上的数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除了学习，别的都不再重要。多说一句，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
她又想起姥爷那句“你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行！”，那是初中和妈妈大吵一架后，姥爷脱口而出的话。那时候她在班里沉默寡言，成绩数一数二，只有在家、在发小面前才敢笑出声。好像就是从小学二年级之后，她变得越来越怕和人说话了……（这该死的鼻炎，还好现在好了。）
“画得真不错。”一个路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云潋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合上画板——我为什么要躲？我又没做错什么。
路人接起电话，铃声是那首《信仰》。
熟悉的旋律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和李长辉有关的画面汹涌而来——天台上他跑向她的身影，篮球场边他接过水瓶时扬起的下巴，公交车上牵在一起的手……
笔尖忽然有了方向。她换了一张纸，画风倏然开阔：操场、老榆树、滚动的篮球、辽远的蓝天白云、远处模糊喧嚷的人群……是从学校天台望下去的视角。零星的游人驻足，妹妹也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睁大眼睛看着线条在纸上生长。
（就是这个角度。那天他来天台找我时，我看见的操场就是这样。）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每一笔都像在说同一句话：
李长辉，我好想你。
同一时刻，补习班刚下课的李长辉随着人流走出大楼。想到明天终于能和林云潋好好待上一会儿，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脚步也跟着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