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刺激”——来自旁观者的总结
那天晚上，林云潋攥着新手机在被窝里玩了很久《植物大战僵尸》，一边机械地点击屏幕，一边放任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家长会到底会不会出问题？他妈妈应该不会主动跟我妈说什么吧？万一真问了，我该怎么解释……
担忧归担忧，恐惧归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漫长备考耗尽的疲惫。高中最后一次家长会了。（算了，先不想了。只要新手机没被发现，只要没被抓到在一起的实锤，就还能撑下去。我妈不是说了吗，等上了大学就随我。只剩几个月了，她总不能现在逼我转学换班。真要有心追究，早该从日常细节里盘问出来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一顿痛骂，或者被调开座位罢了。）
另一边，李长辉家刚吃完晚饭。父亲眼里带着笑意，随口问道：“这次考得怎么样？还能不能超过你同桌了？”
李长辉挠了挠头：“这……我哪儿知道。她英语回回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我只能指望数理化扳回一城了。”
母亲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点督促：“你就没跟人家请教请教学习方法？”
“问了啊，”李长辉有些无奈，“可她说了，无非就是背单词、套语法。关键是她底子打得太早了——听说她妈妈以前是老师，从小学就天天盯着她背超纲的单词和句子。这哪是一时半会儿能追上的？”
父亲听完，嘴角弯起一抹笑意：“哟！人家有当老师的妈妈开小灶，你这纯靠学校和补习班。能保持住现在的差距，爸觉得你已经够努力了。”
母亲的表情却认真起来：“她妈妈是老师？教哪科的？以前在哪个学校？”
李长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应道：“教小学的，好像语文数学都管。所以她基础打得特别牢——听说她们初中全校就考上两个A中，她就是其中之一。”
母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原来是老师家庭……那这孩子自律性和习惯应该不错。”她顿了顿，看向李长辉，“你平时多跟这样的同学交流是好事，但记住——”
父亲笑着接过话：“记住别光羡慕人家有‘私教’，你自己找到方法才是关键。”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转向李长辉时神色温和却郑重：“我是说，交往要有分寸。现在是什么阶段你清楚，别让些有的没的影响了正事。”
父亲见状，乐呵呵地打圆场：“你妈就是提醒你，心里得有根弦。其实吧，有个靠谱的同桌互相促进，是好事！当年我跟你妈就是……”
“行了行了，”母亲打断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陈年旧事提什么。”她起身收拾桌子，最后丢下一句，“总之下次考试，数学物理得多上心。人家英语强是强，你的优势科目也得稳住。”
李长辉连忙应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话题总算绕开了最危险的方向。
在QQ上互道晚安后，林云潋几乎是秒睡，一夜无梦，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意识朦胧地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把新手机忘在了枕边，和李长辉的语音通话居然还连着线。屏幕显示通话时长已超过十小时。
她心下一惊，随即又忍不住抿嘴偷笑，凑近听筒用气声试探：“喂？起床了吗？”
那头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传来。
她赶紧挂断、退出账号、关机，一气呵成，然后像藏起烫手山芋般，迅速将手机塞回床板的秘密夹层。（万幸姥姥没进来，万幸老人家搞不清这些智能机，万幸妈妈上午没来查岗……）
她刚松了口气，正磨磨蹭蹭地坐在床上发呆，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林云潋？还没起？”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随即门被推开。看到女儿披头散发、眼神放空地坐在床上，妈妈语气夸张地惊呼：“我的天，快十二点了！再磨蹭下去，下午家长会你还去不去了？”
林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顺势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妈……困死了，感觉头好晕……一学期都没睡够过。”
妈妈狐疑地走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没发烧。赶紧起来吃饭，下午还得去学校呢。”妈妈拍了下被子，催促道。
林潋只得慢吞吞地挪下床，脑子里却像开了倍速般飞速运转：（下午家长会怎么办？我妈那种眼力，会不会从李老师的话里听出什么端倪？万一真露馅了……我该怎么圆？上次爸爸开家长会我都要吓死了，这次我妈亲自去，岂不是更危险？）
她心事重重地挪到饭桌旁，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灵机一动，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妈，我真的不太舒服……可能是这段时间熬夜太狠，或者有点感冒。头一直晕晕的。”
妈妈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几分：“真不舒服？那下午家长会别去了，我给你打电话请假。”
林云潋连忙摇头：“不行，我是英语课代表，得提前去和吴老师说几句话，还要布置作业，看看排名表……我睡一觉就好多了。这段时间天天复习到半夜，可能身体有点跟不上。”
妈妈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伸手道：“把你那个手机给我，我先替你收着。脸色这么差，我看你就是晚上偷偷玩手机没睡好。”
林云潋小声反驳：“那手机卡得连网页都打不开，我能玩什么呀……”
妈妈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那你就调整作息。早上早点起，晚上早点睡。”
林云潋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肃穆。家长们按照子女的座位落座，李长辉的母亲与林云潋的母亲并排在第四排。
林云潋的母亲向来不爱与人寒暄，只是垂首凝视着刚发下的成绩单。第十一名——这个数字让她微微颔首。数学比上次理想些——据说最后那道大题，她前一晚做模拟卷时刚巧练过。后来女儿轻描淡写地提过，前夜刷模拟卷时刚巧做过。视线往左偏移几寸，“李长辉”三个字后面的数字是“14”。她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补课补课，补到最后还不是靠孩子自己开窍？）思绪飘回某个傍晚，女儿提起这名字时闪烁的眼神。（模样倒是周正，估计挺招小姑娘喜欢。我家那个傻丫头可千万别真动了什么心思。）
邻座，李长辉的母亲也在默默打量着这份排名表。林云潋——124分的英语成绩像一枚小小的勋章。她侧目看了看身边这位神色严谨的女士。（小姑娘成绩是真好，人也文静。听说她妈妈是老师出身，管教应当很严吧。）她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闹开了对谁都不好。）
教室后方，林云潋和李长辉的目光偶尔掠过两位母亲的方向，又迅速移开，全程维持着“只是普通同学”的默契。林云潋抱着半人高的寒假作业走进来，放下后又转身去取英语卷子。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工整的字迹，她全程安静得像午后的影子。
教室另一侧传来爽朗的笑声。曹成功的父亲与杨梓芯的父亲不知聊到了什么，两人相谈甚欢。而被谈论的两个主角却始终不敢看向彼此，一个盯着窗外的枯枝，一个数着地板砖的缝隙。
赵东彦抱着一叠物理练习册在过道间分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迅速推了推眼镜，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了下去。
走廊里，人群渐渐散去。赵东彦在楼梯口叫住李长辉，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这次感觉怎么样？”
李长辉靠在墙边，笑得轻松：“感觉问题不大。”
赵东彦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只低声吐出两个字：
“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