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新手机与旧心事

林云潋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妈妈心中积压的委屈。尤其是女儿那句无意识的“怀疑人这种感觉最难受了……”，让她的心像是被猛地揪紧。她忽然想起自己过去无数次对女儿的盘问与猜疑，那些时刻女儿脸上的神情，此刻与自己的感受重重叠在了一起。

她看着女儿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眼睛里毫不作伪的维护，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被女儿理解的慰藉，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成年人的疲惫与“认命”。

她长长地、带着颤音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满腹的酸楚都倾吐出来。她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女儿的手，随即松开。

接着，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已恢复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行了……妈没事。”她像是说给女儿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你爸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日子……不还得这么过下去。”

她顿了顿，低声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别的事……别瞎想。”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女儿的叮嘱，不如说是她对自己命运的默认与妥协。女儿的维护让她心头一暖，却并未撼动现实的沉重。她迅速从情绪的漩涡中挣脱，重新戴上了那个为生活奔波、习惯性忍耐的母亲面具。

林云潋望着妈妈疲惫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可另一个念头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经过这么一闹，妈妈总该明白被人怀疑的滋味了吧？那她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莫名其妙地盘问自己和谁交朋友了？

（这算不算……离自由，又近了一步？不对，我妈现在工作都忙不过来，连妹妹都顾不上，哪还有那么多闲心盯着我？我这不是老早就自由了吗？反正我又没做坏事。）

思绪飘到这里，她却莫名地心虚了一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卧室方向——就在床板底下，她这几天悄悄布置了一个“机关”，那是为新手机准备的藏身之处。

旧手机确实不太好用了，但她不忍心让家里为这笔开销操心。反正……她自己有钱。更关键的是，她害怕妈妈万一心血来潮检查旧手机，发现它还能开机使用。她计划好了，等新手机一到，就立刻清空旧手机里的所有痕迹。

（也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想给家里省一笔钱。反正我用的两个智能手机都是妈妈用旧了给我的，我也想用一回新的。上一次换手机还是高一开学后，被妈妈看见了和陌生人的部分聊天记录，还被指桑骂槐地说了一段时间，想想就后背发凉……现在这样一举两得，既不会被查出问题，又能用上新手机，姥姥姥爷又不懂这些。）

隔天下午，林云潋揣着几分忐忑，和李长辉约在电子城附近见面。外面天寒地冻，两人一钻进暖和的商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他熟门熟路地把她带到一家柜台前。

老板正低头整理数据线，一抬眼就看见熟客李长辉领着个挺清秀的女生过来。这小子以前都是自己来，或者跟几个哥们一起，头回见带女孩子。瞧那并肩走过来的样子，还有男生那刻意保持淡定却藏不住在意的眼神，老板心里门儿清。他立刻露出一个热情又带点揶揄的笑，打趣道：“呦！女朋友？”

听到老板这么直接的问题，李长辉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有点被抓包的心虚，但随即涌上的是一丝隐秘的得意。他笑了笑，把话题引向正事：“来看看手机。”

林云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老板心领神会，热情地推荐起智能手机。李长辉想让她买和自己同款的旗舰机，觉得性能好，用着也……像那么回事。但林云潋却觉得太贵不划算，想想妈妈那么辛苦都不舍得用那么好的，便轻声对他说：“我买个一般的就行！”

他愣了一下，心里快速盘算：（是不是觉得让我推荐同款有压力？还是女生对配置本来就不太在意？）他觉得可能是普通家庭，比较节俭。

李长辉没再坚持，全程认真陪她挑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林云潋忽然想起初三时，自己也是这样带着吴草香偷偷去买手机。那时是攒了好久的几百块零花钱，买了个功能机。吴草香回家还告诉了她奶奶，幸好老人家没声张——这么一想，自己简直像个“惯犯”……

“就这款吧。”林云潋指着柜台里那部vivo手机，声音不大，却带着决定后的轻松。

李长辉凑过来看了看价格，比他预想的便宜不少。他本来想推荐那部和自己同款的，性能更好，感觉……也更配她。但看她已经做了决定，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她喜欢就好。）

他自己则看中了旁边一副一百多块的耳机，拿起来试了试音质。

等到老板把手机和耳机都拿出来准备结算时，李长辉很自然地就掏出钱包。没想到，林云潋动作更快，直接拿出银行卡，她像是生怕被他抢了先——那是她攒了挺久的零花钱以及打赏钱。

“喂！你干嘛！”李长辉一愣，伸手想去拦，卡却已经被老板笑呵呵地接了过去，她流畅的输入了密码。

“我买手机，当然是我付啊！”林云潋转过头，脸颊有点微红，不知道是着急还是不好意思，语气却带着点不容争辩的坚持。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李长辉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就是……觉得有点意外，又好像，有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倔强触动了。他看着她微红的侧脸，忽然就不想在这种事上跟她争了。

“行吧行吧，”他无奈地笑了笑，抬手习惯性地想揉她头发，手到半空想起在公共场合，又生生忍住，转而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那你可亏大了，这得唱多少首歌才能赚回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云潋见他没坚持，松了口气，嘴角也弯了起来，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地说：“所以接下来整个假期，吃饭、出去玩，可就都指望你啦！”这话说出来，她心里也悄悄一松。（这样就好，既没让他全付，后面出去玩也能省一点，不用总想着怎么AA了。）

“嘿！”李长辉被她这话逗乐了，故意板起脸，“林云潋，你在这儿等着我呢？”他一把从老板手里接过装好手机的袋子，牢牢提在自己手里，像是宣告某种主权，“成！那就说定了，假期行程我包了，保证让你这‘投资’物超所值！”

他心里盘算的却是：（得想想哪些地方既好玩又不贵，游戏厅？新开的书店？或者就压马路……反正，不能让她再花钱了。）

而林云潋看着他提着袋子的手，心里想的是：（还好他没那么大男子主义，也不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