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它在，我在”
下午，李长辉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又骑车绕到了林云潋家附近。他在那个熟悉的路口停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小区里张望。
“八天，”他在心里默念，“还有八天就开学了。他们明天该到上海了吧……云潋说今晚出发，她爸妈今天都休假，估计她更不方便出来了。”
小区门口，一家三口正有说有笑地往里走——七八岁的男孩兴奋地拉着父母，叽叽喳喳说着沙滩和城堡。李长辉的视线匆匆掠过，并未在意。（那是陈叔叔一家，他并不知道。）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没事也好。哪怕……她根本不会出现。
他在路口等了十几分钟，又骑车去别处绕了一圈，再回来时，阳光已经斜了几分。（她这会儿……应该正和爸妈妹妹一起规划旅行吧？）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依然没有出现。（再等等吧，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
而此时，林云潋家里正一片热闹。陈叔叔已经把新手机递到了她手里。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眼中，她笑起来，语气轻快：“它可算找到家啦！”随即从旧钱包的夹层里，拈出那张小小的手机卡。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对不起……这是最后一个谎了。让大家都开心点吧。）
客厅里，谢沉雾正和陈叔叔的儿子一起拼火车轨道，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只有林云潋低着头，指尖在新手机的屏幕上轻轻滑动。
趁去卫生间的间隙，她反锁了门，迅速登录“雨疏”账号。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她飞快地打字：
雨疏：在呢！抱歉，这两天忙着收拾行李，爸妈也在家。今天家里来客人啦【调皮】
雨疏：你在干嘛？
几乎是下一秒——
余晖：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被“提审”了【捂脸】
雨疏：真没事了，别瞎想。不就一星期嘛
雨疏：【揉脸】
余晖：能出来吗？
雨疏：你在哪儿？
余晖：老地方
雨疏：等我
她匆匆退出账号、清除痕迹，推开卫生间的门时，脸上已恢复平静。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那个盒子太危险了，昨晚妈妈帮她把衣服塞行李箱时还特意按了按，幸亏没按到盒子。但是她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可是到了上海、青岛，爸妈动了行李箱怎么办？那就功亏一篑了！况且几件好看的衣服也还没带上。
（他在那里，对了，把这个先交给他！）
她灵机一动走向卧室，趁大人们都在聊天的功夫快速打开行李箱，从棉衣内袋里摸出那个方正的盒子。指尖拂过盒面，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酸。
（救命，放哪？怎么带出去……）
就在焦头烂额之时，她看见床头柜那里有一个橙色的布口袋，她把盒子丢了进去，又把布袋子塞到床底下的阴影里。
回到客厅，她凑到妈妈身边，声音放软：“妈，那件棉衣我还是不带了，箱子真要炸了。我想……多塞两条裙子。”
妈妈头也没抬：“早跟你说了。随你吧。”
“妈，晚上吃什么呀？”她笑着问。
“你爸做！”妈妈头也不抬。
林云潋撇撇嘴：“我想吃茄子……你们又没买！”
“又是茄子！”妈妈哭笑不得，“昨天怎么不说？”
“可我就是想吃嘛……要不我去对面超市买两个？”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妈妈没多想，抽出二十块钱递过去：“顺便带几个土豆回来，晚上做地三鲜。”
“好嘞！我妈最好啦！”
林云潋假装往门口走，又突然折返：“对了，我拿床头那个布袋，省个塑料袋钱！”
陈叔叔笑了笑：“你们家云潋还挺会过的！”
爸妈笑了笑没回答，林云潋已经攥着袋子揣在身侧闪出了门口。
五分钟后，路口——
李长辉靠在自行车旁，看见她小跑过来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笑起来，眼里像盛着碎钻的星河：“这次又是去超市——你带我！”
她跳上后座，手臂自然而然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李长辉故意骑得很慢，还是没忍住：“你爸妈……没再问什么吧？”
“没！警报解除啦。”她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他松开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林云潋。”
“嗯？”
“……没事。”
“林云潋！”
“干嘛呀？”
“没事，就想叫叫你。”
“李长辉！”
“嗯？”
“——没事！”
两人同时笑出声。自行车载着笑声，一路飘散在初秋的风里。
分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林云潋从布袋里取出那个盒子，双手递过去。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绷得发紧：“李长辉……这个，你帮我带到青岛。它……是我们全部的三年。放在我这里，我睡不着。”
李长辉郑重地双手接过，盒子不重，却仿佛承载着时光的重量。“没有不方便。放心，”他看着她的眼睛，“它在，我在。”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如果……万一被你爸妈看到，你就说……是我硬塞给你的纪念品。把字遮一下。所有的错，都是我。”
李长辉心口一刺，抬手捧住她的脸，语气是罕见的严厉：“林云潋，你听好。我们的感情，没有错。这东西，是我们的。我来保管，天经地义。”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路口紧紧相拥。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唇。
林云潋眼眶红了。“我得回去了。”她小声说。
李长辉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回去吧。青岛见。”
她松开手，却又踮起脚再次吻了他。他收紧了环在她肩上的手臂，把她更深地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指尖陷进她柔软的长发。他们的呼吸彻底乱了，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烫，谁的心跳声更响。
世界缩得很小，小到只剩下现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缓缓流进未来那片蔚蓝的海里。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还有小孩子跑过的笑闹声。
他倏地睁开了眼。眼前是她紧闭的双眼、颤动的睫毛，和完全沉溺的神情。美的惊心动魄，也脆弱的惊心动魄。
所有的激情，在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和责任感强行冷却。
斜阳下，她眼眶通红，刚才的迷蒙水汽凝成了大颗的眼泪，要掉不掉地悬着。
“李长辉……”
她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扎回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凭什么啊？高考都结束了，大学也定了，我们三年……整整三年了！我连光明正大牵你手回家都不敢……”
她抬起脸，泪水终于滚下来，划过她泛红的脸颊，也浸湿了他的指尖。
“我就是喜欢你，从高一开学第一天你给我递作训服开始就喜欢你……”
她越说越委屈，抓着他的衣襟，手指都在抖。
“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快看见未来了……为什么连在自己家楼下多待一会儿都不行？”
他一把将她重新搂紧，下巴抵着她发顶，深吸一口气。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他衣服上沾染的秋风混在一起，成了此刻最心碎最坚定的气息。
“林云潋，”他捧住她的脸，眼泪沾湿了他的掌心。
“我也等够了。每一天，每一分钟，都等够了。”
“你以为我想松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对自己发誓：
“就因为这三年太不容易了，就因为我他妈的太喜欢你了——所以最后这几天，我们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