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后座上的闭眼与微笑
两天没法与外界联系，林云潋与吴草香分别后，常常独自站在18楼的窗边眺望远方。她一直记得李长辉那句“两天后我去找你”，这话成了这两天最清晰又最渺茫的念想。
父亲和妹妹这两日都在家，她每晚都要带妹妹睡觉，夜里根本不敢溜去客厅。手机和那个盒子静静躺在沙发底下的夹缝里，要取出来充电实在太冒险。
另一头，李长辉也时时翻看手机，始终没有林云潋的消息。“旧手机坏了，新手机没电了”那句话反复浮现在他脑海——都两天了，还没机会充电吗？是父母在边上不方便，还是……手机真的被没收了？不，应该不会。她既然说两天后见，那应该没问题吧。
那天下午，李长辉与曹成功、赵东彦在球场打球。他投进一个三分球，然后独自坐在场边台阶上灌了半瓶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说，她爸妈到底凭什么？高考都结束了，大学也定了，为什么连用个手机的自由都不给她？”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和焦躁，“我真想现在就直接打电话给她爸妈，或者冲到她家楼下，把一切都摊开说清楚。这种藏着掖着的日子，太他妈憋屈了。”
赵东彦闻言立刻丢了球，和曹成功一起快步走到他身边，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赵东彦声音平直却有力，“你那样做只会害了她。”
曹成功也紧紧接上：“辉哥，就剩一个多月了，再忍忍！这时候千万不能闹起来。”
李长辉眼睛盯着远处，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吼：“我他妈忍够了。”
曹成功继续说：“我和羊排虽然家里认可了，可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种闷闷的疼，“高二那年她妈妈发现之后，整个假期都防得像铁桶一样。我在书城等她，整整一个小时她都没能出来……那个假期我们总共就见了两次。有一次眼睛都是肿的，她爸发火的样子我也见过，可我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眼睛肿得根本藏不住。我问她怎么了，她就摇头，笑着跟我说‘没事’。可她一笑，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李长辉终于转过头看曹成功，眼神很沉。
“后来高三，她爸摔了腿。在医院走廊看见她的时候，她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是僵的。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再躲了。那天晚上，我回家就跟爸妈全说了。他们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我们去医院看看。’那天在医院，她眼睛肿得像桃子，我连走过去问一句都不敢……她爸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曹成功把额头抵在李长辉肩膀上，声音压在齿缝里：“辉哥，你现在冲过去，她怎么办？她爸妈会怎么对她？我们好歹……熬过这最后一个多月，不行吗？”
赵东彦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凉：“三年都过来了，别在最后这一步毁了一切。”
赵东彦看了李长辉一眼，轻声提醒：“你还记不记得高一查‘雨疏’那会儿？”
李长辉眼前瞬间闪过那个混乱的午后——他在教室里步步紧逼，赵东彦沉默不语，然后林云潋拍案而起，哭着冲出了教室。
“三年都过来了，”赵东彦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她不会有事。”
李长辉哥的呼吸声很重，过了好久，他终于哑着嗓子说：“……我知道了。”
约定的那天早晨，林云潋在窗边站了很久。她找了“带妹妹买糖果”的借口下楼转了一圈，却并没有见到李长辉。
回家后，她对正看电视的父亲开口：“爸，我想出去玩。在家待着太闷了，把你的手机借我用用，我联系下杨梓芯。”
父亲头也不抬：“怎么又要出去？在家陪你妹不行吗？”
“大家都快各奔东西了，杨梓芯是我最好的朋友……妹妹不是要看动画片嘛，再说了，你明天就上班了，今天正好陪陪她。”她语速流畅，理由充足。
父亲最终把手机递给她：“行吧行吧，中午吃完饭再去啊。”
林云潋握着手机快步走向卧室，半掩上门，才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梓芯！”
“潋潋？你这是用谁的手机？”
“我爸的。方便说话吗？”
杨梓芯那边压低了声音：“曹成功昨天跟我说，辉哥差点要冲去你家……你家里没事吧？我发你消息你一直没回。”
“你别吓我，真没事，就是我手机前两天坏了。”
“那就好……最近有空吗？”
“明天吧，中午我去你家找你逛街。”
“嗯！那你……现在是要出门？”
林云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藏着只有好友才懂的期待。
“懂了懂了，”杨梓芯立刻笑起来，“去吧！”
挂了电话，林云潋就一直守在窗边，目光不断扫向小区入口的方向。她心不在焉地陪着妹妹玩，视线却始终在外游移，试图从过往的人影中辨认出那个骑车的轮廓。直到父亲喊开饭，她都没能等到想见的身影。
焦躁、思念、揣测……各种情绪在心头翻搅。
（他是不是没等到我就走了？他什么时候会来？今天还会来吗？会不会根本没进小区……）
她想找个机会把沙发下的手机拿出来充电，可父亲今天一直在客厅，寸步不离。
午饭匆匆吃完，林云潋瞥了一眼沙发——那底下藏着她的秘密。这一个多月来都安然无恙，父亲应该不会突然去挪动它吧？
“爸，我出去找杨梓芯了！”
她快步出门，攥着一点零钱走向街角的小卖部。
“老板，用下公用电话。”
“五毛。”
她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
“马上到，”李长辉的声音立刻传来，“你家里没事吧？”
“没事，你别多想。就是这几天可能联系不上……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
电话挂断。
林云潋的家中，父亲正坐在客厅玩手机，妹妹专注地看着动画片。而父亲的心思，却已飘到了别处——
（杨梓芯？恐怕不止她一个吧……上次她妈妈不是说，看见放学时好几男生女生一起走？杨梓芯和曹成功明显不一般，现在许昭又和赵东彦在一块儿……那个李长辉，不是她同桌吗？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等她回来，得好好问问。）
林云潋盘着头发，留着整齐的齐刘海，涂着橙子味的唇彩，打扮的和她坦白那天很像。她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独自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张望，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她抬手飞快抹了抹，继续踮脚眺望，微风把她的披肩吹起一点点起伏。
十分钟后，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骑着自行车从十字路口拐了过来——远远地，她便笑了起来，就这样笑着，朝路口小跑过去。
李长辉在她面前刹住车。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李长辉望着眼前这张盈盈的笑脸，心头那点积压的烦躁与担忧，忽然就散了。他嘴角一扬，回她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
“上来！”他说，“带你去逛街，去公园，看电影——都行！”
“我们有一整个下午呢，”林云潋眼里的光晃了晃，“你先骑车带我转一圈吧……就是我有点重，辛苦李大少爷了。”
“嘿嘿，”他笑起来，“走。”
林云潋侧身坐上后座，左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温热的后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道安然又漂亮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