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课桌间的银河
妈妈进门时,林云潋顺手将手机塞进床垫,老年机里传来《寂寞沙洲冷》的旋律。
“又听这些歌?你思念谁了?”妈妈夺走手机删掉几首流行歌曲。
“那是在打印店随便下载的,一个五毛钱!”林云潋着急解释。
“早点睡觉,少听这些流氓歌曲。我和你妹妹都睡了,不要打扰我们。”
“这不是——”林云潋刚开口,妈妈走出了房门。
房门反锁后,林云潋拿出智能手机,她熟练的用360盗走了邻居家的WiFi,用【雨疏】账号改了签名——
“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时的林云潋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她和这个“余晖”在网上聊了将近两个月,中途还差点被妈妈永远没收了手机,还好自己当时宁死不登录账号,哭着发毒誓没有早恋没有网聊,一定考前十,妈妈才心软把手机还给她。
时间回到【拍桌坦白那天放学后】——
放学路上,杨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哈哈哈哈!今天这出大戏够我笑一年!”杨梓芯蹦跳着挽住林云潋的手臂,“快老实交代,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秘密?”
林云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就是...普通聊天啊。”她长舒一口气,“幸好话题被带偏了,幸好我加过全班同学。”
杨梓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模仿李长辉的语气:“'雨疏同学,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松手啦!”林云潋红着脸挣脱,“你这么关心,该不会是喜欢赵东彦吧?”
杨梓芯的笑容突然凝固,声音低了下来:“我啊...以前喜欢过一个学长,整整三年。”她的目光飘向远处,“他初三时总陪我打沙包,后来.…..”
“后来呢?”
“后来他毕业了,就这样。“杨梓芯耸耸肩,突然又活泼起来,“现在我的男神是郑源!”
林云潋促狭地眨眼:“我觉得你和曹成功挺配的,你俩互怼的样子像说相声。”
“二哈!“杨梓芯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的人行道上,赵东彦用手肘撞了下李长辉:“眼光不错啊,挺特别的女孩。”
李长辉踹了脚路边的易拉罐:“瞒着我很好玩是吧?”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深夜,李长辉盘腿坐在床上,台灯在墙上投下暖黄的影子。他偷连邻居家的WiFi,一条条翻看聊天记录,那些文字突然有了具体的模样——
【辉哥今天又被罚抄了?】——她发这条消息时,就坐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位置。
【躲在被窝聊天】——想象她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带笑的眼睛。
【小黄人中指表情】——原来那个嚣张的表情包,是出自这个连说话都不敢看他的女孩。
【因为你太好了!】——原来那天她打扫卫生正好经过我的座位,我丢了一个牛奶盒,我感觉她偷瞄我。
“她新剪的刘海好可爱!”
“她居然对我拍桌子!”
凌晨三点,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
余晖:她是不是早就...
清晨六点半,手机震动:
赵东彦:你个憨憨!现在才想明白?
与此同时,林云潋的书桌前。
铅笔在练习册上沙沙作响,却压不住脑海里循环播放的画面——
他蹲下身时校服擦过她膝盖的触感。
递纸巾时微微发抖的指尖。
说“不凶你”时泛红的耳廓。
她抓紧他手腕时触电般的感觉。
质问赵东彦时绷紧的下颌线。
写完最后一道题,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尖叫。手机屏幕亮起,那个落日头像依然安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
(他真的没有删我!)
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划过那些过往的对话。
夜色中,两个亮着的手机屏幕,隔着三公里,显示着同样的聊天记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始终没有消息。”
林云潋把手机藏在枕头下又忍不住翻看看,写字台抽屉里的密码本里是她刚刚用铅笔勾勒出的他的轮廓。
两人不约而同点开那天陪对方背诵课文聊到凌晨一点的日期。
坦白的第二天——
清晨的教室里,朝霞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边缘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李长辉的座位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同学,有人用手肘撞他肩膀:“昨天放学后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低头转着笔,嘴角挂着惯常的笑:“能有什么事?你们想太多了。”
林云潋走到座位时,人群突然默契地散开,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她攥紧书包带,听见李长辉提高音量:“都别瞎起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烦躁。
两人隔着半臂距离坐下,谁都没开口说话。课桌间那道窄窄的缝隙,突然像横亘着整条银河。
“嗨!早上好啊林同学!”王阳突然从旁边排探过脑袋,故意拖长音调。
“早。”
她盯着桌角回答,指甲在课本扉页划出浅浅的月牙痕。余光里,李长辉的喉结动了动,突然低头“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笑!捶死你!)这个雨疏式的吐槽在脑海里炸开,吓得她差点咬到舌头。(还好...现实中的林云潋还是那个哑巴。)
抽屉里突然传来纸张的触感。她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时钢笔字迹像蜈蚣般爬进视线:【你以为事情这样就结束了吗?】
血液瞬间冻结——小学时被塞进书包的废纸团、铅笔盒里扭动的蚯蚓、写满“自闭症”的作业本,所有记忆呼啸着涌上来。
“赵东彦!”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清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抱着作业本的男生转身时,她甚至能感觉到李长辉骤然绷直的后背。
“物理作业。”
她接过那摞本子,手指翻飞间精准抽出一本——王亚娇的练习册上,“解”字最后一笔上扬的弧度,和纸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练习册“啪”地砸在王亚娇桌上时,整个教室为之一静。林云潋盯着对方瞬间惨白的脸,突然发现这个总是缠着李长辉说话的女生,睫毛膏下的眼睛在发抖。
王亚娇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林云潋脸上来回扫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确实有几分资本:皮肤白净,五官清秀,凑在一起有种沉静的秀气,算是中上模样。可那又怎样?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这股怨毒的想法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不是我...”王亚娇的辩解被杨梓芯打断:“那你解释解释这个?”展开的纸条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李长辉突然冲过来抓过纸条,揉碎的声响像捏碎一只甲虫。他盯着王亚娇的眼神让周围温度骤降:“有意思?”
当窃窃私语潮水般包围王亚娇时,林云潋已经坐回座位。她低头假装整理笔记,却听见身旁传来极轻的“咔哒”声——李长辉把钢笔帽咬开了,这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他刚才...是在维护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回去。可当叶棠阴阳怪气地说“又来了”时,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偷笑——原来勇敢反击的感觉,比想象中要甜得多。
(真奇怪,面对赵东彦时,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总能顺畅流出。)
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人就像镜子,你清楚看见自己在其中的倒影,所以不必担心露出破绽。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云潋和李长辉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谁都没有转头,谁都没有开口。两节课过去,空气里仿佛凝固着某种微妙的尴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课间操时,几个男生故意推搡着李长辉,硬是把他挤到了林云潋旁边。她的耳垂瞬间烧得通红,趁着队伍还没完全排好,她飞快地溜到了后排。
“哎哟——”周围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林云潋咬了咬唇,鬼使神差地抬头瞪了他们一眼:“别闹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