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提前认命吧”

拥抱稍稍缓解了最初的冲击后，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怒火涌了上来。他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心疼有点发红。

“你妈她……”他几乎是咬着牙想骂人，但考虑到那是她妈妈，硬生生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尖锐的质问和不理解，“她凭什么这么对你？！啊？！就凭这些莫名其妙的破事，就把你逼成那样？还疑神疑鬼的？那个抄作业的同学，还有那个学理发的同学，他们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人！”

他甚至有一瞬间荒谬地想，要是早点认识她就好了，他一定挡在她前面。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有些粗鲁却小心地擦掉她的眼泪，强迫她看着自己因为激动而格外灼亮的眼睛。

“林云潋，你听好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跟我说这些，我只会更……更他妈心疼你！我怎么会吓跑？我恨不得……恨不得把那些让你难受的人和事都揍一顿！”

他稍微缓了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你因为这些破事躲着男生，那是他们不配，包括以前那个我！但现在是我！是我李长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把你从那个网络壳子里拽出来，我珍惜还来不及，我跑什么跑？”

“你记住，在我这儿，你永远都不用绕道走。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跟谁打招呼就跟谁打招呼（除了对你有企图的！），谁再敢因为这个说你一句，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不是你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是那些不理解你、胡乱揣测你的人的错！”

林云潋把头靠在他胳膊上，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衣袖，像极了坦白第一天的那个角落，他为她擦掉眼泪的样子。

情绪缓解后，她小声说：“我原本以为得熬到上大学我才能解放，一切重新开始。但是因为雨疏，一切都提前了。我当时就是……就是太看不了你着急那样，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感受到衣袖上的湿意，李长辉的心像是被泡软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情绪激烈，而是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温柔的心疼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任由她靠着自己，把积压的委屈哭出来。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小声说出那句话，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对，提前了。”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其中的甜蜜与庆幸，“因为‘雨疏’等不及了，‘余晖’也等不及了。我们俩……注定要提前遇见，注定要提前把对方从乱七八糟的生活里捞出来。”

林云潋撇撇嘴：“你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还说乱七八糟！”

李长辉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丰富多彩？我只觉得累。就像现在这样，就我们两个，就挺好。”

林云潋想了想，语气平静下来：“好像是挺累的，很多时候都在应付对吧？”

他稍微退开一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尖，嘴角扬起一个有点痞又无比真诚的弧度：“所以，你那个‘最坏的打算’，从今天起，正式作废。在我这儿，没有最坏，只有……嗯，只有‘战略根据地’不断扩张，直到把你那些不好的回忆全都覆盖掉。”

“以后，”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可靠，但眼神里的光芒暴露了他的郑重其事，“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对着屏幕唱歌了。想唱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可能唱不了那么好听，但我肯定是你最忠实的听众，第一个给你鼓掌，第一个给你……嗯，‘打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用了这个词，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用我的零花钱，光明正大地打赏！”

她的耳朵唰一下红了：“你不用打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柔软：“还有，你妈那边……别怕。咱们不是已经在‘纠正’了吗？慢慢来。以后她再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说你，你就告诉我。我……我虽然不能去跟她吵，但我能当你的‘战略参谋’。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熬过去的。”

她笑了笑，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妈也忙着呢，反正咋样都被误会，管她呢！而且袁明的事情之后我妈已经没那么夸张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再次帮她擦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好了，别哭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温柔的“命令”，“再哭，我这校服袖子真要能拧出水了。赶紧的，饭都要凉了，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跟我‘斗智斗勇’，继续去‘覆盖’那些破事儿。”

他把她按回座位，补充了最后一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无比的坚定：

“反正，你这辈子是甩不掉我了。提前认命吧，林管理员。”

林云潋有些感动，她不想给他压力，又解释了一句：“我现在和我姥姥住的，高一下学期就分开住了，我爸妈那边我不怎么去，所以还好。”

听到她这句补充，李长辉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他脸上透出些许光亮。

“住在姥姥家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庆幸，“那就好，那就好多了……”他重复着，仿佛在确认这个信息能让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比起那个让她压抑的“自己家”，姥姥家显然是一个更安全、更让她舒展的避风港，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安慰。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所以后来我俩也正好顺路……”

听到她这句带着点小狡黠的“所以后来我俩也正好顺路……”，李长辉先是一愣，随即，一种混合着巨大庆幸和宿命感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他身体向后一靠，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手指着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着劫后余生般的光：“好哇！林云潋！我说呢！当初公交车‘偶遇’搞得那么自然，合着你这‘战略部署’从那时候就开始了是吧？”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把一场心酸的过往扭曲成她“蓄谋已久”的接近，用这种玩笑的方式，试图驱散刚才的沉重，也掩饰自己内心那点“幸好如此”的狂喜。

“你瞎说！我才没有呢！”她赶紧去捂他的嘴。

他抓住她的手腕立刻凑近，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得意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这么一想，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阿姨？要不是她当年那么‘严防死守’，把你逼得只能坐那趟公交车……咱俩这‘战略根据地’，说不定到现在还没影儿呢！”

玩笑开过，他看着桌上快凉透的饭菜，伸手拿起她的勺子，塞回她手里，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行了，陈年旧账翻篇儿！快吃饭，吃饱了……”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窗外，意有所指，“……才有力气继续‘顺路’回家，以及，完成我们的长期战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