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笑起来的样子
李长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仍旧没抬头，只从鼻腔里懒懒哼出一声：“嗯？”
曹成功顿时来劲，模仿新闻播报员的腔调：“就靠墙坐的那个胡俊杰啊——他私下跟人说，林云潋笑起来特别好看！说她不笑顶多算清秀，一笑起来……啧啧，简直是班花级别！”
祁博胜立刻在一旁起哄：“喔——！可以啊胡俊杰！平时闷声不响，眼光这么毒！”
赵东彦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充：“从光学角度看，笑容确实会改变面部肌肉结构和光影分布，从而提升视觉美感。他的观察具备一定客观性。”
李长辉的表情有刹那凝滞。
（胡俊杰？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她是对我笑得多，还是对别人也这样笑？）
（……我在这瞎琢磨什么？）
他迅速敛起神色，转而用漫不经心甚至带点戏谑的语调，指着祁博胜说：“我看你笑起来才是班花。来，给爷笑一个？”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林云潋笑起来眼弯如月、睫毛轻颤的模样。一股说不清的、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悄悄漾开——仿佛这个“发现”，本该属于他。
就在这时，林云潋回到了座位。李长辉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听到曹成功复述胡俊杰的话，李长辉的表情有刹那凝滞。
一旁的林云潋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心里却涌起一丝微妙的酸涩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得意。（他也听到这句话了吗？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也觉得我笑起来好看？）
他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提：“林云潋，你觉不觉得祁博胜长得像愤怒的小鸟？”
她瞥了一眼祁博胜，想也没想就接：“啊？我倒觉得像只顽皮的泼猴！”
祁博胜瞬间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林云潋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拿起书本半遮住脸，心里还嘀咕：奇怪，我怎么说话老是这么好笑？
而她没注意到——
身旁的李长辉，正一下、一下，偷偷地瞄着她。
林云潋的视线又一次掠过王亚娇空荡荡的座位。最近她总是踏着上课铃才匆匆进来，下课第一个离开，像一抹刻意避开阳光的影子。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以她的性格，会不会在家长会上闹出什么事来？万一她不管不顾地把我和李长辉扯进去……妈妈要是知道了，就全完了。）
一股冰冷的恐慌细细密密地爬上脊背。她攥了攥指尖，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我必须稳住她，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平。为了能安安稳稳地和李长辉做同桌，有些事，只能我先低头。）
趁课间教室人少，林云潋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李长辉的胳膊。她拿起一本英语书，竖在两人头侧，制造出一个短暂的私密空间，声音压得极低：“听着，以后……对王亚娇稍微客气一点。”
李长辉正转着笔，闻言动作一滞，诧异地转过头看她。
林云潋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绷：“我怕她万一闹起来，闹到家长会上胡说八道，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李长辉脸上的戏谑慢慢褪去。他仔细看着林云潋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忧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开学时那个沉默得像一潭深水的女孩，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紧绷和谨慎，一个关于她家庭严苛管教的模糊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他眼底闪过复杂的光，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整整一个下午，林云潋都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王亚娇独自离开教室那略显孤寂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放学铃一响，王亚娇果然第一个抓起书包冲了出去。林云潋立刻跟上，在通往校门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边，她加快几步，拉住了王亚娇的手腕。
“王亚娇，等一下。”
王亚娇猛地被拉住，错愕地回头，看到是林云潋，脸上瞬间筑起冰冷的戒备，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干什么？”
林云潋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缓和：“对不起，前段时间我们之间弄得挺不愉快的。”
她语速不快，显得很慎重，“其实现在想想，特别没意思，都是为了点小事，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王亚娇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仿佛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陷阱。
林云潋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我性格有时候也比较冲，说的话可能让你不舒服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试图给之前的冲突找一个合理的、与李长辉无关的解释，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其实咱们班男生不都那样吗？天天傻乐呵，跟谁玩得好就跟谁闹。你真的想太多了。”
王亚娇的震惊显而易见地僵在脸上。她预想过林云潋的挑衅、炫耀，或是彻底的无视，却唯独没料到会是主动的道歉和缓和。她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神中的锐利褪去，转而化为一种更深的困惑和迟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又想抓住这个机会挽回些面子，最终只是别扭地移开视线，声音生硬地嘟囔了一句：“……谁、谁想多了。本来就没多大点事。”
她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甚至带着点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但那层冰冷的敌意，显然已裂开了一道细缝。
看到王亚娇态度有所松动，林云潋顺势露出一个更真诚的微笑，语气自然地发出邀请：“周末我和杨梓芯、林紫阁她们约好去书店买卷子，你要不要一起？”
王亚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后退半步。她的目光像探照灯般锐利地在林云潋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那抹微笑中揪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怜悯。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书包带，内心瞬间拉起警报。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在这跟我演什么呢？）（是想炫耀你们现在玩得好，顺便施舍我一个融入的机会？让我去给你们当背景板，看你们其乐融融？）
她嘴角向下撇了撇，摆出一副冷淡又疏离的样子，硬邦邦地回道：“哦？我去干什么？我周末有事。”
林云潋早已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不急不恼，反而向前凑近了半步，将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其实主要是杨梓芯，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实验中学的内部老师自己出了一套期末押题卷，听说针对性特别强，往年押中率很高。那家书店的老板认识人，好不容易才弄到几套，我们打算去碰碰运气。”
她顿了顿，观察着王亚娇的表情，抛出了最实际的诱惑：“咱们可以一起拼着买啊，既能省钱，还能多刷几种题型，多个人也多份抢到的把握不是？”
王亚娇脸上的冰霜肉眼可见地融化了一丝。她努力想维持住那副“我根本不在乎”的冷漠表情，但眼神里的锐利和戒备已悄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对“押题卷”的兴趣和计算。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最终像是为自己找了个无比合理的借口，语气依然有点硬，但已然松口：“……行吧。反正我周末本来也是要去买卷子的。几点？在哪儿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