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谁是阳光
肖老师抱着手臂在课桌间的过道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奋笔疾书的草稿纸。当走到王阳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住了——那张纸上只歪歪扭扭地爬着两行古文，剩下的全是刺眼的空白。
下课铃响后，出乎所有人意料，肖老师没有直接处罚王阳，而是将厚厚一沓默写纸轻轻放在他桌上。
“昨天没背熟是吗？”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上午批改完这些，中午来我办公室重新默写。”
祁博胜立刻凑过来勾住王阳的脖子：“Son！又栽肖太后手里了吧？”
“滚蛋！”王阳故作镇定地推开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这时李长辉拿着满分的默写纸转身，恰好撞见林云潋扬起手中同样全对的古文。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有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午休时分，教室渐渐空了大半。王亚娇和小姐妹挽着手往外走，经过林云潋座位时突然放缓脚步。
王亚娇转过身来，她今天涂了透明的唇彩，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可从那两片漂亮的嘴唇里吐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针：“有些人啊，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积累数日的委屈瞬间冲破阈值。林云潋“唰”地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王亚娇的袖口，脸上绽开异常明亮的笑容：
“你说给点阳光就灿烂？那我倒要问问——”
她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安静的同学，“谁是你的阳光？多灿烂？”
王亚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在窃窃私语中狼狈地甩开手，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在王亚娇脸红语塞、甩手离开的瞬间，周围陷入一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都被林云潋罕见的直接和强硬惊呆了。
那句犀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教室里瞬间的寂静过后，逐渐爆发出窃窃私语。
胡俊杰猛地抬起头，和其他人一样感到错愕。他的目光会完全聚焦在林云潋身上，紧紧盯着她，注意到她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强作镇定但眼神坚定的样子。
他想站起来，哪怕只是用眼神声援林云潋。但他立刻被巨大的怯懦压垮。他害怕成为焦点，害怕因此被王亚娇记恨，更害怕自己的心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
“她居然这么勇敢……”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回荡。
当林云潋问出“谁是你的阳光？”时，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答案（李长辉）像一根小刺扎进他心里。
喧闹声中，胡俊杰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云潋——眼神锃亮，脸颊因激动而微红，整个人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剑，锋利又耀眼。这和他偷偷观察的那个安静女孩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心跳失序。他慌忙低下头，害怕自己眼中无法掩饰的惊艳会被任何人察觉，尤其是那个正与她并肩站在风暴中心的少年。
他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个字，但不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尤其是不敢看林云潋。
他的拳头在课桌下不自觉地攥紧，泄露着内心的紧张和挣扎，但表面上风平浪静。
等王亚娇一走，窃窃私语立刻爆炸开来。同学们交换着震惊和兴奋的眼神：
“我去，林云潋刚才也太刚了吧！”
“你看到王亚娇的表情了吗？”
“那句话什么意思？‘谁是阳光？’’多灿烂？’”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王阳，摸着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突然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恍然大悟的语气，对旁边的祁博胜说：
“卧槽…你别说…这林云潋，怼起人来眼睛锃亮，小脸通红…其实她还挺好看的啊？”
祁博胜回他一个白眼：“你他妈现在才看出来？脑子被Son吃了？”
曹成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门清儿。他早就觉得，除了辉哥，好像还有一个人看林云潋的眼神也不太对劲——那个总是很冷静的赵大学霸。
杨梓芯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地搂住林云潋的胳膊，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我靠！潋潋！你也太牛了！你终于怼她了！”
曹成功和另外一个男生故意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夸张地模仿“谁是阳光？”这句话，引来一片哄笑。
祁博胜有点尴尬，毕竟他和王亚娇刚才还在下棋。他试图缓和气氛：“哎哟，女生之间嘛……”
下午的课间，教室里喧闹声还未完全平息。李长辉刚踏进后门，曹成功就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辉哥！中午这出大戏你没看到太可惜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王亚娇阴阳怪气说'给点阳光就灿烂'，结果林云潋直接一把拉住她——'谁是阳光？你说清楚！'”
曹成功模仿着林云潋的语气，引得几个男生围过来，“王亚娇脸都绿了，扭头就跑！卧槽，这可是为你开战啊！”
李长辉愣在原地，耳尖通红，瞳孔微微放大：“真的假的？林云潋？当面怼王亚娇？”他反复追问细节，特别是那句“神回复”，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时杨梓芯走进教室，看到这阵仗立刻心领神会。她推开曹成功，绘声绘色地还原现场，其他同学也七嘴八舌地补充。李长辉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笑出声：“可以啊她！没想到这么厉害！“
当林云潋回到座位时，明显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她刚坐下，就感觉笔帽轻轻戳了下她的胳膊。李长辉凑近低声问：“喂，听说你中午'大杀四方'了？“
林云潋的脸瞬间通红，下意识用书本挡住半边脸。李长辉看着她轻笑，眼神亮得惊人，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似乎又发现了更多：“干得漂亮。下次这种事叫上我啊！”他突然提高音量，指着数学题问：“这道题怎么做？”
林云潋还处在错愕中，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草稿纸——突然触到一个硬硬的小方块。她本能地用掌心压住纸条，心跳如擂鼓。借口去打水，她在走廊角落小心翼翼展开纸条。
「你没事吧？」
这字迹...和巧克力盒里的一模一样！
她慌乱地把纸条塞进口袋，热水房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心底涌起莫名的窃喜，却又被更深的困惑淹没。
（如果是胡俊杰...他为什么一直这样默默关注？中午的事这么快就知道了？难道他当时也在场？）
她捧着水杯往回走，目光不经意扫过靠窗的座位。胡俊杰正低头写着什么，指尖微微发白。
林云潋捧着温热的水杯，慢吞吞地走回教室门口。指尖还残留着纸条的触感和热水房的湿气。她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她一进门，目光便像雷达般飞速扫过全班——
几道视线蜻蜓点水般落在她身上，又欲盖弥彰地迅速弹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窥探感。
杨梓芯冲她用力眨了下眼，用口型无声地比划：“没——事——吧？”眼神亮得像掺了碎星。
李长辉侧过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眉梢微挑，里面搅着明晃晃的关切和一点没藏住的好奇，以及一丝被女生们“争夺”的得意。
王亚娇的座位空着。
而胡俊杰，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整个人几乎要埋进桌上的习题册里，连发梢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专注。
林云潋刚落座，一眼瞥见讲台上那摞待发的练习册，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现在就去拿，核对胡俊杰的字迹！
指尖刚动，又被她硬生生按回膝盖。（不能拿。太明显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在意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