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在T恤上，画下此刻与远方
秋游那日，秋高气爽，全班几乎无人缺席。
大巴一路摇摇晃晃驶向XX沟。车窗外，山林被秋色浸染，深深浅浅的黄与红泼洒开来。李老师心情颇好，领着大家沿山道缓行，不时指点着某处山景，与身边的学生闲聊几句，紧绷了近两个月的高三神经，仿佛在这山风里得到了片刻松弛。
行至一处开阔的树荫下，队伍停了下来。大家纷纷找地方坐下，享受着难得的闲散。宋丹抱来一摞崭新的白色T恤，挨个分发。赵云琪和许昭则在一旁，将各色颜料和画笔摆放得整整齐齐。
曹成功接过一件T恤，展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阳光透过枝叶，在纯白的布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转过头，对身旁的李长辉和赵东彦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快：“哎，你们说，现在想想，高三其实也挺好的！”
李长辉正低头检查颜料盘，闻言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好？哪好了？家里桌上还一堆卷子呢。”他心里其实也认同，这偷来的半日闲确实珍贵，只是嘴上习惯性地不饶人。
“就因为卷子多，这种时候才显得特别金贵啊！”曹成功扬了扬手里的白T恤，眼睛发亮，“你看，全班一起出来，画画，晒太阳，瞎扯淡……等明年这时候，天各一方，想聚都难了。”他说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和女生们笑作一团的杨梓芯。
李长辉抬手，搭在曹成功肩上，力道不轻不重：“也是。那……明年国庆，咱们几个，不管在哪儿，都得想办法聚一聚。”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嬉闹的同学，声音低了些，“话说回来，你们心里有谱没，想去哪儿上大学？”
曹成功挠挠头：“还没完全想好呢！上次跟杨梓芯瞎琢磨来着，反正东彦嘛，”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赵东彦，“BJ上海，随便挑，对吧赵大学霸？”
赵东彦正用铅笔在T恤上轻轻打着草稿，闻言抬起头。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不远处——许昭和赵云琪正低头调配颜料，杨梓芯提了一小桶清水过去，几个女孩凑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发出清脆的笑声。他收回视线，嘴角有极淡的弧度：“时间过得很快，还剩几个月，都加油。”他看向李长辉，“辉哥，你之前不是提过想去沿海？”
“嗯，”李长辉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T恤柔软的布料，“林云潋说她没见过海，想去看看。我也觉得，沿海城市机会多，发展空间大，就是远了点，我觉得挺好。”
“对喽！”曹成功一拍大腿，眼睛更亮了，“我觉得南京就不赖！六朝古都，又有秦淮河，也算靠江临海了，文化味儿足！”他越说越起劲，勾住赵东彦的脖子，“东彦，要不你就稳坐上海滩？我和辉哥奔南京，或者……咱们干脆都杀去上海算了！到时候大学城挨着，串门、打球、开黑，还不是跟现在一样？”
李长辉失笑，推开他凑近的脑袋：“你想得倒美！上海、南京，哪个是省油的灯？分数线摆在那儿，咱们还得看梯度志愿。能凑到一起当然最好，但这事儿……从长计议吧。”他说着，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与不确定。
赵东彦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勾勒他笔下那棵树的枝干。他心里其实也想过这些，只是更习惯把目标放在近处的每一次考试和竞赛上。
曹成功：“唉，你们觉得南方好还是北方好啊？我觉得像广东那边太往南的地方就算了吧，咱在北方待习惯了，那边可能不适应。”
赵东彦：“这不好说，我听上一届学长说南方宿舍条件好，夏天是热了点，但是有空调啊！”
李长辉：“据说南方不下雪，而且方言和外语一样！”
这时，许昭端着盛满颜料的调色盘走过来，轻轻放在他们旁边的空地上：“颜料在这儿，颜色差不多齐了，缺什么自己过来拿。”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赵东彦抬起头，朝她微笑了一下，眼神温和：“谢谢。”
曹成功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画笔，对着调色盘发愁：“这点颜料哪够我挥毫泼墨，绘制我大艾欧尼亚的宏伟蓝图！”
李长辉毫不客气地吐槽：“你今天要是能用这点颜料把召唤师峡谷搬上来，我当场把这T恤吃了。”
赵东彦用笔尖虚点了点自己T恤上已具雏形的树和下方一道弯曲的沟壑，一本正经地补充：“在这里画一棵树，前面是沟，再点缀些落叶，完美复刻眼前此景，意境深远。”
另一片树荫下，林云潋面前摆着挤好的七种颜料，她用细笔在T恤中间偏上的位置，画了一道弧线优美的彩虹。接着，换上一支更细的笔，在彩虹之下，精心勾勒出两只翩跹的蓝色蝴蝶。翅膀的边缘，她用蘸了金色的笔尖小心翼翼地点缀，阳光下，蝶翼仿佛真的闪动着细微的光芒。最后，在底部添上几丛摇曳的绿色草叶，整幅画面顿时生动起来。
杨梓芯凑过来一看，“哇哦！”一声，拿起那件画好的T恤，对着阳光端详，语气戏谑，“潋潋，你这寓意深刻啊——彩虹为桥，双蝶共舞，这是要跟你家辉哥化蝶翩翩飞，缠缠绵绵到天涯？”
林云潋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T恤：“杨梓芯！你瞎说什么！我、我就是觉得这样搭配好看！”
杨梓芯敏捷地躲开，一边往后退，一边捏着嗓子，摇头晃脑地哼唱起来：“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等到秋风起，秋叶落成堆，能和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男生们的注意。李长辉看见林云潋通红的脸和追打杨梓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因为未来不确定而产生的阴霾被这生动的画面驱散了不少。他想，不管以后去哪里，身边有这个会画彩虹蝴蝶、又容易害羞的女孩，好像就不算太坏。
“你给我闭嘴！”林云潋又羞又急，笑着去追她。两个女孩绕着几棵树你追我赶，银铃般的笑声引得周围几个女同学也忍俊不禁。
“杨梓芯！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生气了！”
“哈哈哈哈！你来追我呀！”
杨梓芯一边笑，一边故意朝着男生堆的方向跑。林云潋追了几步，停下脚步，脸上红晕未消，朝着曹成功那边提高了声音，带着羞恼喊道：“曹成功！管管你们家羊排！她无法无天了！”
曹成功看着蹦蹦跳跳笑闹的杨梓芯，忍不住咧嘴笑了。
不远处，许昭端着调色盘慢慢踱步，欣赏着大家的作品。走到赵东彦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歪头看了看他T恤上那棵已然成型的、略显孤直的树，以及树下代表沟壑的线条。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画得真好……不过，赵大学霸，今天可是个大晴天！”
赵东彦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女孩的笑脸在秋日阳光下格外清晰。
许昭已经自然地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蘸了点明亮的橘红色颜料，俯身，在他画面上方空旷处，轻轻点画了几笔。一个温暖又不过分张扬的小太阳，便跃然“树梢”之上，瞬间驱散了画面原有的几分清寂。
“看，这样是不是更完美了？”她直起身，笑得眼睛弯弯，然后端着画盘，脚步轻盈地去看其他同学的画了。
赵东彦看着T恤上那个多出来的、带着她笔触温度的小太阳，怔了几秒，随即，一抹很浅、却真实的笑意从眼底漾开，慢慢攀上嘴角。他没有立刻继续画，而是看着那个小太阳，看了好一会儿。
（她……好像总能懂我画里没说出来的那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