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刚从“茅坑”爬出来
课间，杨梓芯第N次故意抓起林云潋的手腕，笑嘻嘻地往李长辉的方向瞥。林云潋早已见怪不怪，头都没回就冲着身旁喊了一句：“转过去！”
笑声未落，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后排——祁博胜正凑在王亚娇桌上下“五子棋”，笔尖点着格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个画面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某层记忆的薄膜，将她猛地拽回刚开学不久的某个上午——
【2012年9月26日09:40】——
李长辉的同桌女生王亚娇正用笔帽偷偷戳他手臂，小声说着什么。
一股微酸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心脏。林云潋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在意，可视线就是无法从那只戳碰他胳膊的笔帽上移开。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却只在纸上划下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她忽然有些羡慕王亚娇，羡慕她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光明正大地靠近那么阳光的他。
他低头假装记笔记，嘴角却翘起一个“别闹了”的弧度。
突然，粉笔“咔”地断在黑板上。
“那位女同学——”老师转身，手指精准指向李长辉身旁，“上来解这道题，刚讲过。”
王亚娇慌乱站起，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她在黑板前僵住，粉笔只划出一个歪斜的“解”字。
“数学不是靠交头接耳就能学会的。”老师推倒讲台上的粉笔盒，哗啦一声，“漏掉一块骨牌，全盘皆输。”
后排的李长辉摸了摸鼻子，默默把两人桌缝间传的小纸条攥成团。
前排的林云潋悄悄攥紧了手中的橡皮。
那节数学课上，林云潋的自动铅笔芯断了。她下意识去摸笔袋，却发现备用的铅芯盒已经空了。
她的目光悄悄瞥向旁边的祁博胜，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挣扎了足足五分钟，眼看老师就要讲到自己卡住的那道题，她终于鼓起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那个……祁博胜，能借我一根笔芯吗？0.5的。”
祁博胜似乎没听清，疑惑地“啊？”了一声。
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笔芯……有多的吗？”
这回他听清了，随手在笔袋里翻找了一下，递过去一根。“谢……”还没说完，对方已经转回头，继续盯着黑板发呆，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
那根冰冷的笔芯躺在手心，林云潋却觉得比刚才更窘迫了。
下课铃炸响的瞬间，祁博胜突然化身人体B-Box。
“噗嗤哒！噗嗤哒！”他鼓着腮帮子，跺着脚，节奏精准地踩在铃声尾音上。林云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早知今日，排座位时就该答应换位置。
那时，她只能把头埋进臂弯，在心底数着秒针，等待这场酷刑结束。
终于，杨梓芯风风火火地冲过走廊，一把拽起林云潋的手腕——
“陪我去厕所！”她声音清亮得像是故意说给全班听，指甲上的荧光橘在阳光下晃成小太阳。
林云潋被拉得踉跄两步，却在跨出教室门的瞬间松了口气。走廊的风灌进校服袖管，吹散了背后黏着的视线。
【思绪回到此刻】——
“杨梓芯，你没觉得祁博胜和王亚娇不太对劲吗？”林云潋猛地回过神，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反扣住了杨梓芯的手背。
“啊？他俩啊？”杨梓芯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还好吧？不就下个五子棋嘛……”
她话音未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猛地凑到林云潋耳边，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兴奋：“哦——我想起来了！听说祁博胜啊，就喜欢跟美女玩！”
“噗嗤——”
林云潋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十来个女生嬉笑着跳大绳。林云潋夹在中间，跟着节奏跳跃，笑声却卡在喉咙里。这一刻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她觉得画面失真，脚步虚浮。
（我还是林云潋吗？眼前这个会笑会闹的人，是走出来了……还是彻底回不去了？）
“你们先玩！我去趟厕所！”她突然刹车，挤出人群。
脚步却违背本能，径直拐向了教学楼天台。铁门吱呀一声推开，熟悉的风扑面而来，裹着旧日尘埃的气息——有好几年，她都是这样独自啃噬时光。
【记忆猛地将她拽回初二那节体育课】——
前一天刚和家里吵得天翻地覆，到学校后更是沉默得像块石头。一个男生打量着她，忽然开口：“你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
另一个男生立刻哄笑着接茬，声音刺耳：“你没用。”
可那天，期中考试成绩刚公布，她名字高悬在年级第二。
她逃了。五楼天台的门锁罕见地开着，她站上边缘，俯视操场上追逐嬉闹的人群，风鼓荡着她的校服。就在那一刻，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她拽了回去——是维修暖气管道的中年师傅。
粗粝的嗓音烙进记忆里：“同学，遇到啥难处了？”
班主任被叫来了，她却在心理咨询室待了一个小时。心理老师推来沙盘，她手指发抖地拼出一座封闭的房屋。
“你为什么痛苦？”老师轻声问，“你看，你所有的窗户都是关死的。”
她声音发颤：“我妈妈说……人生委屈和不公平都得忍。‘忍’字头上，就是一把刀。”
“你妈妈错了。”老师的语气斩钉截铁，“情绪需要合理的出口，一味压抑，心会生病的。”
后来，老师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语气严肃。可电话那头立刻炸开反驳：“我家云潋好得很！成绩好又听话，能有什么问题？她胆子太小了而已，一天天胡思乱想。”
回家后，她反而堆起笑脸，抢着对妈妈说：“我没事呀！我和妈妈最亲了。”从那天起，她彻底看清：妈妈关心的只是那个“优秀安全”的空壳。日记本里从此浸满了无人知晓的失望。
再后来，她偷偷买了个功能手机，藏了整整一个月。靠它喘气，登陆陌生的QQ，在虚拟世界试探着伸出触角，听听音乐。最后竟以“捡来的”为名上交，妈妈也真信了。
——就是那台后来被摔出蛛网裂痕的老年机。
【此刻】——
站在高中天台的林云潋没有犹豫，转身冲下楼，径直推开了心理咨询室的门。这是她高中第一次主动走进去。
她靠在椅背上，任由舒缓的音乐包裹自己，在安全的寂静里短暂地漂浮。
在心理咨询室林云潋讲述了自己如何“智取”母亲，换来短暂和平；如何强行克服社交恐惧。心理老师听完，没有表扬她的“聪明”，反而叹了口气：“云潋，你很擅长在沙漠里找水喝，这很了不起。但你想过吗？你为什么一定要生活在沙漠里？你为什么不试着走出去？”
踏着上课铃的最后一声尾音，林云潋几乎是撞进教室的。气息还没喘匀，前排几个女生就捕捉到她狼狈的身影，立刻笑着起哄：“林云潋，你掉坑里啦？”
“对啊！”她扶着桌角，胸腔起伏，回答得却异常清脆流畅，仿佛排练过无数次，“刚爬出来！”话音未落，周围瞬间爆开一阵心照不宣的窃笑和怪叫。
“卧槽，”旁边的王阳惊得手里的笔都掉了，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她，“你现在真是啥都敢接啊！”
话音未落，李长辉已经笑着用笔帽那头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肘：“同桌，具体点儿，从哪个坑爬出来的？”
林云潋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茅坑！”
“绝了！”李长辉猛地一拍桌子，笑声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引燃了更大范围的笑浪。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几乎喘不上气，“你真的是……啥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