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恶作剧的试探
第二天，曹成功成了全班最痛苦的人。一个“年度顶级大瓜”憋在心里，发酵得快要爆炸，却被李长辉用眼神死死按着盖子，不准泄露半分。
课间，他抓耳挠腮，坐立难安。尤其是看到还有不明真相的同学用胳膊肘撞李长辉，挤眉弄眼地起哄时，他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膨胀感和憋闷感就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用一种近乎悲愤的语气大声宣告：“别瞎吵吵了！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但具体是啥样我不能说！）”
话音未落，李长辉一道冷冽的视线就钉了过来，成功让他把后半句嚎叫咽回了肚子里，悻悻然地坐下了。
临近期末，咖啡的苦涩气味渐渐取代了教室里的喧闹。课间追逐的身影少了，多的是埋首题海的脑袋。中午的教室也安静下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构成了主旋律。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林云潋和杨梓芯结伴吃饭，说说笑笑。她和李长辉的互动也大多停留在“这道题怎么做”、“笔记借我看看”的范畴，有时候也递个糖或者小零食，她总会把糖纸折成小船小心地放进他的笔袋。
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李长辉像是换了个人，夜里挑灯背诵，疯狂刷题，黑眼圈一日重过一日。有一次甚至熬了个通宵，第二天课间趴了十分钟就满血复活，惊得曹成功直呼“辉哥被学神附体”。
而林云潋，这幅“认真学习、不与妹妹计较”的样子，也让妈妈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家里难得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平静。
然而，这平静再次被一张匿名字条打破。
那天放学，林云潋收拾笔袋，指尖又触到那个熟悉的硬度和触感。她动作一顿，借着桌洞的掩护展开——
「要天天开心，期末加油！」
同样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温和，也一如既往地让她心烦意乱。
她沉默地把纸条收好，回家后，再次将它押进密码本深处，像收藏一枚不知该如何处置的炸弹。
（求求你了，别再匿名了。直接和我说句话，就那么难吗？）
（你这样，我要怎么回应？我该怎么做？假装不知道，然后继续享受这点偷偷摸摸的关心吗？）
（和我说句话就那么可怕？万一这些纸条被我妈发现……我就真的全完了，又得吵架，你嫌我口才练的不到位吗？。）
这种悬而未决的焦灼感，在几天后的课间操后达到了顶峰。回教室的路上，她恰好和胡俊杰一前一后。她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想看看他的反应，刚回头，却只见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加速，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什么情况？我这么可怕？）
（他是不是发现我知道是他了？刚才我回头看，他是不是以为我要找他当面对质？）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眼前的胡俊杰，不就跟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吗？怂得要命，不敢和李长辉说话，见了男同学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匿名纸条？哪有那个胆子！
这过于剧烈的反应让她愣在原地，几秒后，一种荒诞的滑稽感冲散了尴尬，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决定主动试探一下。
中午，她特意拉着杨梓芯，绕道从胡俊杰的座位旁经过。她停下脚步，故意大声和杨梓芯讨论中午是吃米粉还是盖饭，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着那个低头刷题的身影。结果，胡俊杰仿佛老僧入定，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只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一走出教室，林云潋就再也憋不住，抓着杨梓芯的胳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杨梓芯被她笑得发毛：“潋潋，你又被什么奇怪的笑点击中了？”
“哈哈哈哈哈，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个特别搞笑的事情！”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啥事啊？快说！”杨梓芯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额……”林云潋卡壳了，努力收住笑，“……断片了哈哈哈！”
“你肯定有事！”杨梓芯笃定地看着她，突然福至心灵，猛地凑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快说！是不是辉哥偷偷给你说什么了？”
“你想多了！他和我说的还少吗哈哈哈！”林云潋立刻否认，脸上却有点发烫。杨梓芯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撇撇嘴：“行吧，你个小秘密越来越多啦！”
林云潋只是笑，心里却想：这个秘密，现在还真不能和你分享。
中午回到教室，林云潋心里那股恶作剧的念头又蠢蠢欲动地冒了出来。一种混合着试探和些许报复的心态在她心里发酵——既然你只敢匿名，那我就偏要让你无所遁形，逼你正常说句话。
恰巧看到党雨田正抱着一摞英语作业艰难地分发，林云潋立刻迎上去，笑得格外热心：“我来帮你发这组吧！”
她精准地“正好”接过了包含胡俊杰那组的一沓作业。
她状似随意地走到胡俊杰桌旁，将作业本轻轻放下，动作自然流畅。但在放下的一刹那，她停顿了足足一秒钟，目光刻意地、清晰地落在了他低垂的侧脸上。
胡俊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伸手抓过本子，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书包里胡乱翻找，仿佛那本子是什么急需处理的危险品。
林云潋强绷着脸，转身离开的瞬间，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就这胆子还匿名？我匿名和李长辉聊天好歹当众承认了！）
这还没完。她回到座位，立刻扬声道：“杨梓芯！去接水吗？”声音清脆，确保某个区域能听得清清楚楚。
杨梓芯很配合地把杯子往前一推：“潋潋帮我接一下嘛！”
林云潋从善如流地走过去，拿起杯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神却像不经意的小勾子，又一次扫过那个僵硬的背影。
坐在位置上的胡俊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咚咚地撞击着耳膜，几乎要冲破脑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靠近和离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她拿着杯子走开，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接水回来，林云潋故意放慢脚步，目光再一次精准地瞟向胡俊杰。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一张绷得死紧的侧脸，和那双已经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
所有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
回到座位的林云潋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抓起一本英语书，“哗”地一下举起来挡住整个脑袋，整个人弯下腰，额头几乎抵到膝盖，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然后，一阵压抑不住、放肆至极的哈哈大笑声从书本后面爆发出来。
那阵爆发的大笑，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子敲在胡俊杰的鼓膜和心脏上。她知道了？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所有小心翼翼的隐藏都在她那了然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死死攥着笔，试图从冰冷的笔杆上汲取一点力量，却只摸到自己一手的冷汗。他决定，以后要更小心地藏好自己，不能再让她感到哪怕一丝困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笑声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转过头，好奇地寻找这欢乐的源头。
只见林云潋笑得肩膀剧烈抖动，她猛地直起身，夸张地把书“啪”一声拍在桌上，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我不行了——哈哈哈——”
同桌的李长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错愕地转过身，看着她笑得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同桌？你没事吧？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中彩票了？”
林云潋努力想凑近他，压低声音分享这快乐的源泉：“没、没事…哈哈哈…就是刚才……噗……”
可话没说完，又被新一轮的笑浪淹没，她只好一边狂笑一边冲他摆手，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