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当“聚光灯”成为背景板

月末的高三艺术节，成了这紧张学年里一抹难得的亮色。作为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大型集体活动，由学生会主席赵云琪牵头，联合五班许昭及其他几个班的骨干一同筹办。活动定在周五、周六两天：首日是音乐与舞蹈汇演，第二天则是美术主题活动——集体外出秋游，并亲手绘制主题T恤。

消息一出，各班迅速行动。五班擅长乐器的、歌声出众的、乃至有体操或舞蹈底子的同学都被筛选出来，组成了一支临时“文艺小队”。自此，每个课间操时间，校园的角落便不再平静。音乐教室、舞蹈房甚至空旷的楼梯间，都成了他们的排练场。赵云琪和杨梓芯担起了五班排练的组织协调工作，每每课间操结束，班里总有不少同学挤在排练室门口张望，空气中飘荡着不成调的乐句和踩点的脚步声。

新来的星宇无疑成了焦点。他主动包揽了架子鼓和小提琴两项，排练时架势十足。鼓槌在他手中翻飞，敲击出富有穿透力的节奏；换上大提琴，俯首拉弦时又别有一番沉静专注的魅力。几次公开合练，引得班里好些人跑去看，几个女生忍不住拍手叫好，直夸他“动作和架势太帅了”。连一贯沉稳的赵云琪都看得笑了，一旁的林云潋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几乎移不开视线。

这情景落在李长辉眼里，心头莫名泛起点微妙波澜。他早已习惯成为女生目光的焦点，此刻却第一次对另一个人生出些许……羡慕？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曹成功和赵东彦，半是自嘲地嘀咕：“栽了，咱这属于严重缺乏艺术细胞啊！”

赵东彦从手里的竞赛题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接了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

曹成功正瞄着远处带领唱歌排练的杨梓芯，闻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换来李长辉一记“没出息”的眼神。

玩乐器的几个人大多各自埋头练习，最终表演的曲目由赵云琪和许昭反复斟酌后敲定。

另一边，舞蹈队的排练则由语文课代表黄晓玉领着。这倒出乎许多人意料——平时规规矩矩、发言都要先举手的黄晓玉，跳起舞来竟像换了个人，身段舒展，节奏精准，一边喊着拍子一边示范，气场全开。排练室门口不知不觉挤了好几个男生，看得忘了挪步，小声赞叹着。牛建鹏的目光则始终追随着何姝月，看她下腰、跪地、旋转，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格外仔细。

朱佳慧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扒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眼里放光，嘴里嚷嚷着：“哇——太棒了！你们让开点儿，我进去找我姐妹！”她正要往里钻，身后忽然传来两声威严的干咳。

众人回头，只见教导主任背着手，面色严肃地站在几步开外。门口聚着的男生们顿时如鸟兽散，“砰”地一声轻响，排练室的门被迅速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门内，音乐与舞步稍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响起；门外，只剩下教导主任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几个男生心有余悸又窃窃私语的偷笑。

快到表演前两天的中午，赵云琪、杨梓芯、许昭、林云潋几个女生围坐在校门口小店里吃午饭。

林云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的天……我从来没当着全年级唱过歌。你们就这么信我啊？”

“当然信！”赵云琪笑得眉眼弯弯，拍了拍她的肩，“你可不能紧张，《月满西楼》就指着你呢。我弹钢琴朱佳慧弹古筝都坐在你旁边给你托着底，怕什么？”

许昭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鼓励的笑意：“就是，女生里就你的音色最合适这首歌。就跟咱们在排练室时一样，放开了唱就行。”

杨梓芯伸手握住林云潋有些发凉的手指，晃了晃：“加油潋潋！我也要领唱呢，其实我也紧张……嘿嘿，不过你想啊，你之前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怕不比咱们全年级人少吧？”

林云潋被她们说得一愣，随即低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终于驱散了些许眉间的忐忑。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赵云琪见状，爽朗地笑出声来。几个女孩重新拿起筷子，一边扒饭一边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

回教室的路上，赵云琪还在手舞足蹈地梳理流程：“到时候我先上场致个开幕词，然后文科班第一个表演——林紫阁弹钢琴，他们班女生多，阵仗大，咱们气势上可不能输。这次是按抽签顺序来，轮到咱班的时候，许昭你主持串场，节目顺序就按咱们定好的来。周五表演的同学记得早点来，换衣服、化妆时间得留足……”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云潋已经能勉强扎成马尾的短发上，惋惜地“啧”了一声：“潋潋，你这头发剪得是有点可惜……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到时候用我的盘发器，给你戴个假发髻，肯定好看！”

另外三个女孩闻言都笑了起来，纷纷点头。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们身上，将这段通往教室的短短路程，照得明亮而充满期待。

晚上，林云潋趴在书桌前，笔尖悬在习题册上，心思却早已飘远。脑海中反复预演着艺术节那天，自己站在主席台上唱歌的场景。一股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情绪在心口鼓胀——（得好好唱。终于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能好好化妆、穿漂亮裙子了。到时候……一定得表现得特别特别好，看谁还有理由说我攀附，有本事你们来！）

城市另一端，李长辉正对着单词书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敲打着。背到某个复杂词条时，他动作一顿，思绪不由自主地滑开——（明天……她就要当着全年级的面唱歌了。唱得那么好，到时候底下得有多少人盯着她看？）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一种想要宣示主权却又被现实死死按住的烦躁感涌了上来。他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低声咕哝了一句：“……这破高三。”

周五那天高三不上课，早上，李长辉和林云潋在公交车上相遇，俩人并排坐在后面，他将她的手攥的很紧，她手指冰凉，明显在紧张。林云潋朝他笑笑：“怎么？比我还紧张？”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攥着她的手，又抬眼对上她故作轻松的笑脸。

“谁紧张了？”他嘴硬，拇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点温度，“我这是……给你提前预热一下‘聚光灯’的握力。”

见她眼底的紧张似乎真的被他的胡说八道驱散了些许，他才稍稍放松了力道，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认输的笑意：“好吧，是有点……怕你太耀眼，把我衬得跟背景板似的。”

她拿起他另一只手攥着的椰子糖放进书包，狡黠的说：“你要是还会搞艺术还了得？想碾压全校是吧？知足吧你！”

“哪有！”

他自己也被这酸溜溜的比喻逗乐了，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只有她能懂的骄傲和笃定：“不过，背景板就背景板吧。给林大主唱当背景板，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