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让她唱歌”
李老师目光扫过门口两个迟到的学生，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略带随和的笑。还没等他开口，林云潋身后那个男生反应极快，抢先一步说道：“老师，我做俯卧撑。”
“行，去吧。”李老师点点头，男生如蒙大赦，放下书包就溜去了走廊。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云潋身上。李老师看着她，语气平和地问：“林云潋，你呢？”
李长辉刚刚从英语老师办公室回座位，等着听林云潋会选什么——深蹲有点傻，说不定她会硬着头皮讲个冷笑话？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一个单薄而紧绷的轮廓。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校服下摆。那一瞬间，昨晚她伏在书桌前疲惫的侧影、最近几天她强打精神的笑容、还有开学以来她时不时流露出的那种沉默，像潮水般猛地涌进他脑子里。
（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李长辉的心揪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开学初她站在讲台上领读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可现在，那份光亮黯淡了不少。（选个简单的算了……深蹲也行，赶紧下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从教室中后排传来：
“让她唱歌！”
是许昭。
许昭眼里满满都是：“不是爱表现么？课代表总得有点才艺吧。看你怎么办。”
这突兀的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有同学发出低低的、看好戏的“喔——”，更多人则好奇地看向林云潋，等待她的反应。杨梓芯担忧地望过来，李长辉微微蹙眉，目光在许昭和林云潋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林云潋瞬间愣住，大脑飞速刷屏——
（她居然当众点名？唱歌？小学音乐考试紧张到发抖的阴影瞬间复活……可后来不甘心，一直自己小声唱，有了手机后对着酷狗自娱自乐了两年，一百多首熟歌信手拈来，甚至悄悄开过直播……但从未在熟人、在同学面前唱过。她绝对是故意的，报复我之前的‘表演’！）
（算了，唱就唱吧。反正上学期也在空间发过一首，早有人听过了。累了，唱歌和领读也没太大区别。）
短暂的死寂仿佛被拉长。就在空气几乎凝固时，林云潋脸上的紧绷突然松弛下来。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迎着全班的目光，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却又异常从容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行，那我唱歌。”
李老师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副随和的笑容里掺进了一丝真实的惊讶和兴趣。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点鼓励，又有点看好戏的意味：“哦？林课代表还有这才艺？挺好挺好，来吧！”他甚至还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带动了一下气氛。
林云潋走上讲台，心想反正都是要站在这里说话，讲话、英文和唱歌又有什么区别？她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嘲讽笑容——笑这世事无常，笑这命运弄人。面向全班时，她快速扫了一眼台下：有好奇，有担忧，有看热闹，也有像许昭那样带着审视的目光。她不再看任何人，将视线定格在后墙的黑板报上，思绪飞转。周末刚唱过的那首《只要有你》在脑海中浮现——还珠格格的歌她翻唱过无数遍，旋律早已刻入骨髓，不容易跑调。
李老师看着站在讲台上准备唱歌的林云潋，心想：“这孩子平时挺文静，没想到真敢唱。也好，总比扭扭捏捏强。”
她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渐渐放空，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脚有些发凉，这感觉和第一次开直播时一模一样。但她不容自己后悔，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
“不管在天上还是在人间，我心已许你是我不变的爱恋；
多年以前的多年以前，你在天的那一边我在这边；”
开头两句，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但音准却意外地稳。这让她瞬间释然，甚至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当第一个音符从她唇间逸出时，李长辉的呼吸几乎屏住了。
（……稳住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指尖还残留着用力按着桌边的麻木感。那点细微的颤抖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脏——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强压下的紧张，是豁出去的决绝。可偏偏音准那么稳，像绷紧的弦上颤出的第一个清音，脆弱又倔强。
“两颗寂寞的心各自留恋，不知心碎也不懂狂欢，
春花秋月，虚度无数昨天的昨天。”
（杨梓芯内心OS：天啊她真唱了！还好没跑调……不过这首歌也太深情了吧！）
当唱到——
“自从相遇我充满了惊喜，天地万物是你的笑容你的呼吸，
从此我甘愿奉献自己，追随着你的脚步你的踪迹，
只怕有一天你离我远去，那将是我最大的悲剧，
没有了你，山河太阳星星都多余。”
她的声音里注入了深沉的感动，余光不自觉地瞟向李长辉的方向，却在0.1秒后迅速收回，继续凝视着后方，在旋律中寻找节奏，回忆着周末对着手机K歌的感觉。
（李长辉瞬间耳根发烫：她看我了！这歌词……她绝对是故意的！）
唱到高潮部分时，情感愈发饱满——
“我愿为你变成蛾变成蝶变成飞鸟，
我飞向你年年岁岁暮暮朝朝，
我飞向你生生世世天荒地老，
狂风暴雨，烈日海啸，不曾让我停下，也不曾把我打倒。”
她没有停顿，几乎沉醉在歌声里。K歌是她平时最放松的娱乐方式，此刻站在讲台上，却找回了那种忘我的状态——
“我追着你飞，到天涯海角，
只要有你，怕什么狂风暴雨和海啸，
只要有你，山河太阳星星都在笑。”
这一句，她几乎是呐喊出来的，饱满的情感让共情能力强的同学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许昭瞪大了眼睛：居然……唱得不错。看来之前是小看她了。）
“我愿为你变成蛾变成蝶变成飞鸟，
我飞向你年年岁岁暮暮朝朝，
我飞向你生生世世天荒地老，
狂风暴雨，烈日海啸，不曾让我停下，也不曾把我打倒。”
歌声落下，教室内一片寂静。她的心脏仍在狂跳，旋律仍在脑海里流淌，但音准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偏差。
几秒后，教室里爆发出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哇，没想到林云潋唱歌这么好听！）
（刚才那句‘山河太阳星星都在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老师脸上露出真诚的惊讶和赞赏，他带头又鼓了两下掌，笑着说：“非常好！林云潋同学，看来咋们班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转向全班对大家说：“唱得好不好？”
全班异口同声地起哄：“好——！”
老师顺势对林云潋点点头，语气温和：“行了，这次‘惩罚’非常精彩，回座位吧。下次可别再迟到了。”
林云潋如释重负，但通红的耳根出卖了她的紧张——（……居然还收获了掌声？赶紧溜回去吧。)
这段从讲台到座位短短的路，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但是她似乎有点麻木了。
杨梓芯毫不掩饰地冲她挤眉弄眼，在桌下偷偷竖大拇指。
李长辉强装镇定地看着课本，但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和微红的耳廓出卖了他。他在她经过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嘟囔一句“可以啊…”，带着满满的骄傲和羞涩。
许昭的表情比较复杂，她先是些许错愕，然后轻轻点一下头，眼神里的审视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你厉害”的认可。她觉得这个林云潋，确实和她想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