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行车之夜
夜风掠过教学楼的墙角,她蜷缩着按下发送键:
[雨疏20:48]:学校散散心,马上打车回去了。
对方回复快得像早就复制好的:
[余晖20:49]:不愧是盗WiFi大侠,家都敢逃【狗头】
[余晖 20:50]:但这么晚打车不安全
她正要回复,新消息已经顶上来:
[余晖 20:50]:等我十分钟
林云潋盯着这行字,突然较起真来:
[雨疏 21:51]:你凭什么管我?就因为我是“雨疏“?【微笑】
月光把砖墙照成惨白色。她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终只等来一句:
[余晖 21:52]:你等我一下
十五分钟后,自行车链条的声响划破寂静。李长辉把车往榆树下一撂,额前的碎发被汗黏成绺。
“还真在这儿!”他喘着气走近,看到的是她披肩的长发,刘海梳到眉毛两边,映出柳叶般的眉梢,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忽闪,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当看清她红肿的眼眶时,脱口而出:“你盗学校WiFi被逮了?”
“用的流量。”她接过糖,塑料包装在掌心窸窣作响。
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妈妈”两个字像两把刀。她咬咬牙按下接听键:
“逛夜市散心呢,马上回。”声音冷得像冰柜里的冻鱼。
挂断后,李长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先回家吧。”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得让她心尖发颤。
“怎么送?”她故意直视着他的眼睛。
下一秒,手腕被温热掌心包裹。李长辉拽着她走向自行车后座,动作干脆得像演练过无数遍。她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夜风掠过耳畔时,他忽然问:“你妈为什么——”话音戛然而止,“算了。”
“因为涂唇彩剪刘海披这头发,像坏女孩。”她自嘲地笑。
“知道我第一次注意你是什么时候吗?”
“我拍桌起义那天?”她晃着腿,故意用“雨疏”式的轻快语气。
一个急刹车让她整个人撞上他的后背。手臂本能环住他腰身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隔着薄薄的校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肌肉瞬间的绷紧和传来的温热。一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与洗衣粉的气息将她包围。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声大得仿佛要盖过耳畔的风声。
(太近了……我怎么会……可是,这样抱着他,好像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被风吹散了。这条路,能不能再长一点?你到底喜欢雨疏还是我?)
“抱、抱歉!”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松手,却又贪恋这片刻的靠近与庇护。
“是军训你逃跳台那次。”他的声音混在风里,“躲在最后面发抖,像只淋雨的麻雀。”
林云潋突然调侃道:“假如王亚娇坐在这,怕是直接抱着你就不松手了!”
她故意捏着嗓子学王亚娇:“啊,救命!”
“像绑腿那次搂你胳膊那样,死死不放手!话说你什么感觉?”
李长辉的后背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少女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服面料渗进来,让他的耳尖烧得发疼。他故意不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再乱动我现在就跳车!”
突然猛蹬的踏板让自行车骤然加速。林云潋又一次撞上他的后背,惊慌中攥紧了他的衣摆:“别闹!我不会骑车!”
“绑腿跑那次...”他的笑声混在风里,“我左脚的鞋都被踩飞了。”
“喂,”她的指尖在他腰侧轻轻一戳,“收到那么多情书什么感觉?”语气里带着“雨疏”特有的促狭。
他突然单手松开把手,作势要掏书包。自行车顿时歪歪扭扭划出S形,惊得路边的野猫炸毛跳开。
“都在这儿呢——”他晃了晃并不存在的信封。
“李长辉!”林云潋吓得整个人贴上来,额头抵着他凸起的肩胛骨。隔着两层外套,两颗心脏的鼓点乱得不成调。
(太近了...)
在她惊叫出声的瞬间,他稳稳扶正车把。
“其实...”声音突然认真起来,“每次都得偷偷把巧克力塞给曹成功他们。”
(她是在吃醋吗?不...这只是玩笑)
(那个秘密...现在能说吗?)
后背被她撞到的地方持续发烫,恍惚间又看见军训时——她被杨梓芯推上三米跳台,落地时膝盖抖得像风中落叶。那时的自己,连伸手扶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急刹车,他顺势转身,将她环在腰间的手牢牢按住:“真想听?”
“初二收到第一封时,”他的耳根红得透明,“我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谢谢'的口型。”
“然后呢?答应了吗?”林云潋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
他忽然抬手,在半空拐了个弯推眼镜:“把人家名字念错了——“
“第二天全班都叫我'李瞎辉'。”车把随着他的笑声轻轻晃动,“后来...”喉结滚动了下,“全拿来当书签了。”
又是一个故意为之的急刹。林云潋整个人撞上来时,他忽然侧头,酒窝在路灯下一闪而逝:“该你坦白了。”
“雨疏加全班男生QQ...”衣服领子蹭过发烫的耳垂,“是不是在测试情书模板?”
“全班女生我也加了!而且有备注的我一般不聊太多。”她慌忙辩解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趁她愣神,他猛地蹬车:“抓稳!”
公交站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云潋跳下车时,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就到这里吧,谢谢你,同桌。”
她又调皮地加了一句:“要是班里其他人知道了又开始了哈哈哈!”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却强装镇定的说:“还不是怪你教我盗了两个月的WIFI!”
“快回去。”他的手指在车把上收紧又松开,“林同学。”
夜晚9:30的月光将小区路口切成明暗两半。这个角度,从家里的窗户绝对看不见。林云潋攥着手机,似乎听见远处传来母亲哄妹妹睡觉的模糊童谣。
“路上小心。”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车轮碾过马路的声响渐渐远去。五分钟后,她推开卧室窗户——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停在路口,像棵固执的白杨。当她挥手的剪影出现在窗口时,自行车才重新融入夜色。
卧室的门轴发出疲惫的吱呀声。姥姥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热气在杯口蜷成白雾:“大晚上跑出去做什么?”
“散心。”林云潋盯着英语书上的单词,字母像爬行的蚂蚁,“反正我妈眼里,蓉蓉呼吸都是香的,我连喘气都是错。”
“你妈不容易...”姥姥把杯子放在桌上,热气在台灯下形成朦胧的薄雾,“上班带你妹妹够累了,你就省点心吧。”
父亲的身影堵在门口头发散发着洗发水的味道:“你妈就那脾气,她有甲亢,你非要点火?”
林云潋机械地翻着书页,纸张哗啦作响像在替她抗议,嘴角噙着笑。
“到底去哪了?”父亲的声音沉下来。
“夜市。”她扯谎时指尖掐进掌心,“吃了烤面筋。”
“再敢大晚上跑出去...”父亲突然压低声音,“你妈刚才差点报警。”
“知道了。”
“睡吧。”
“好。”
她像复读机般应答,思绪却早已飞驰在夜风里——自行车后座颠簸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李长辉外套上洗衣粉的淡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那段漆黑的路程,他会不会遇到坑?拐弯时车灯够亮吗?
母亲进来时带着一身凉气。她只是站在门廊阴影里,声音像被月光泡过:“睡。”
当最后一道门缝的光线消失,林云潋拧亮台灯。密码本的锁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隐形笔划出流星:
【11月23日】
辉哥的车后座比云还软,今夜偷到一勺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