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暗下去的歌房

和程悦然分别的那晚，林云潋破天荒地没有开直播。她静静伏在书桌前，笔尖悬在习题册上，眼前晃动的却是酒吧迷离的灯光和程悦然恣意的笑脸。“自由自在，还能赚钱！”——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自己与歌声、与打赏之间那根细细的纽带，随时会将她拽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甘愿从那条千军万马争渡的独木桥上纵身跃下，沉入一片看似自由，实则未知的深海。

（程悦然那么漂亮，那么聪明……太可惜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是我拥有这些，在学校该多么耀眼。成绩好，人缘佳，家里还管不着……本该风生水起，让所有人都羡慕的。校外的男朋友，究竟有什么好？）

与此同时，李长辉正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补课的晚上总是格外漫长，他做完题，习惯性地点进酷狗，却发现那个熟悉的头像一连几天都暗着。

（这家伙，说好要当‘劳模’主播呢？该不会是前几天连麦太晚，现在偷偷补觉呢吧？）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没有她背景音似的哼唱，连做题都好像少了点节奏。

接连三天，林云潋都没有登录歌房。她只是安静地写作业，整理笔记，看书，偶尔回复朋友的消息。这种久违的、近乎单调的规律生活，反而让那颗被外界搅乱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她甚至登上了那个【雨做的云】的账号，规规矩矩地发了一条动态：

“每天进步一点点！”

配图是摞起的书本和整洁的书桌。

李长辉刷到了这条动态，手指顿住了。图片角落露出的一截手腕他认得，只是这语气……也太“官方”了，一点都不像她。

（不对劲。）他心里嘀咕。（平时发动态恨不得带八个表情包，现在这么正经还用这个号发动态？而且三天不唱歌……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遇到麻烦了？）一种想要立刻打电话问清楚的冲动涌上来，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无所事事的夜晚，思念便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她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念李长辉，想念那些触手可及的日常。（早知道家长会风平浪静，之前何必让他硬演什么“纯哥们”？演得又不像，大家早就心照不宣……）他的笑容毫无阴霾，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得让人心头泛软。可转念一想，在一起久了，好像反而不知该聊什么了，再也不像最初那样，有着说不完的话，在学校也能天天见面。

就在李长辉第N次点开对话框，琢磨着该怎么“自然而不做作”地开启话题时，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秒点开，结果只是条系统推送。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他抓了抓头发。

（曹成功和杨梓芯这会儿肯定又在连麦打游戏……）以前他觉得那俩人忒腻歪，现在居然有点理解曹成功了。

（林云潋你到底在干嘛？）他终于没忍住，抓过手机，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敲下一行字——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

余晖：这几天怎么不唱歌了？改行画画了？【呲牙】

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雨疏：三天前见了程悦然，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发小。她变化太大了，见过她之后，突然就没心情唱了。

（程悦然？这不是她说的那个发小吗？）他松了口气，不是家里出事就好，但紧接着又皱起眉。（变化大？能有多大？）

余晖：她怎么了？说什么了？【疑惑】

雨疏：不是说了什么……她辍学了。

余晖：什么情况？？？重点高中辍学？【惊呆】

李长辉是真的被惊到了。他坐直身体，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那个年纪，从重点高中辍学，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他立刻意识到，林云潋的消沉肯定跟这事有关。

雨疏：我也理解不了，就是觉得……太可惜了。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

（果然。）李长辉看着屏幕，能想象出她此刻低落的模样。什么发小、辍学，见了面，他自然有办法让她说出来。看电影就是个不错的借口。

余晖：明天有空吗？去看电影？

雨疏：过年前我天天闲得很【白眼】

余晖：那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雨疏：电影院见吧，来回跑太麻烦。

余晖：好。

（搞定。）李长辉放下手机，心情明朗了不少。他得想想明天穿什么，还有，怎么才能让她把心事倒出来。

退出聊天界面，林云潋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直播还得继续，出门处处要花钱，那点零花钱根本不够用，她也不愿总向家里开口，还攒着买手机呢。

（我和她不一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仿佛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心。（我没有耽误学习，更没有做任何坏事。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为想要的生活努力。）

第二天见面时，林云潋将头发披散下来，刘海仔细夹卷梳到一侧，描了眉，唇上点了层淡淡的唇彩，一件棕黑色的棉服取代了宽大的校服，努力褪去一身学生气。（这样混在人群里，总不会被一眼认出是早恋的高中生了吧！）

李长辉见到她时，眼神里果然闪过一丝没藏住的讶异。林云潋捕捉到他这瞬间的愣神，心下得意，狡黠地冲他眨眨眼：“咋样？像不像大学生？这下可没人会盯着咱们了，老师都认不出来！”

他回过神，眼底的惊讶迅速漾开，化作一片带着欣赏与了然的玩味笑意。他故意微微倾身，拖长了调子：

“啧，大学生？”他摇摇头，嘴角的弧度扩大，“我看像是哪个实验室偷偷跑出来约会的研究生。”

“喂！”林云潋立刻敛起笑容，嗔怪地捶了他胳膊一下，“我有那么老吗！”

他笑着顺势接住她的手，动作流畅而理所当然。“正好，”他牵着她便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笃定，“学长带你去个暖和的好地方。”

手心的温度传来，林云潋心里那点小小的逞强仿佛被熨平了。她任由他牵着，话锋一转：“哈哈！这下就算真碰上老师，估计也得愣一下才敢认我们！”

他侧过头，目光轻柔地拂过她卷曲的刘海和精心描画的眉眼，语气认真了几分：“说真的，挺好看的。”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这发型，很适合你。”

被他这么专注地看着，林云潋耳根微热，那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大人模样”差点破功。她慌忙打断他的注视，拽了拽他的手，半是撒娇半是催促：

“行了行了，快走吧，站外面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