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当社恐遇见活宝
回忆不断涌上心头，依稀记得开学那天——
【2012年9月9日07：15】——
清晨的教室里，林云潋的座位被王阳霸占了。
他大咧咧地坐在她的椅子上，手臂搭着椅背，和祁博胜笑得前仰后合。林云潋背着书包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肩带——一分钟过去了，没人注意到她。
终于，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祁博胜的后背。
祁博胜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未消的笑意，敷衍地“哦”了一声，又转回去和王阳说了几句，才慢悠悠起身。
王阳却没动。
他仰头打量着林云潋，目光像扫描仪——从她紧绷的嘴角，到攥着书包带发白的指节。空气凝固了几秒，他才拖长声调：“好——的——”
林云潋迅速落座，把作业本拍在桌上，响声惊动了前排的同学。
可王阳的视线仍黏在她背上，如同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嗨！你好！”他突然探过身，嗓门大得周围同学回头。
林云潋的笔尖“啪”地折断在笔记本上。“你…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初中哪儿的？”
“林云潋。Q中。”她盯着桌缝回答，仿佛那里刻着逃生路线。
王阳突然瞪大眼睛，夸张地拖长声调：“哇——这名字！”他用胳膊肘捅了捅祁博胜，“像不像言情小说女主角？”
祁博胜立刻配合地做出浮夸的惊讶表情：“林云潋同学你好啊！”他故意用播音腔说着，肩膀因为憋笑而微微发抖。
林云潋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想怼他们的话压在心中。
“我...…”她正要辩解，却在心里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说：这样美好的名字，配我这样社恐的人，真是浪费了。
闹剧吸引了后排同学的注意，哄笑声在教室前排此起彼伏。
后来她才明白，那天的赵东彦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嬉闹，他的思绪却突然被拉回小学时的一个下午——
那天，全班只有他解出了那道数学题。
老师让他上讲台讲解。
他记得自己站在黑板前，手指微微发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结结巴巴，像一台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下课铃响后，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书呆子。”
——
回忆戛然而止。
以至于赵东彦抱着一摞作业，大步走向前排，脚步声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云潋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救星来自后排。”
赵东彦抱着一摞物理作业走近时，林云潋的呼吸突然轻了。
她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那截食指正精准地敲击祁博胜的桌面。
当他的目光扫过祁博胜崭新的作业本，林云潋莫名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活该。”（谁让你刚才笑我？）
“但为什么是赵东彦看见？”（偏偏是他——这个在她窘迫时恰好出现的人）
他的食指在祁博胜空白的作业本上停顿两秒，指甲边缘有一小块蓝墨水的痕迹——和军训那天下午用绳绑住李长辉手臂时，露出的墨水痕迹莫名相似。
突然，赵东彦抬眼。
镜片后的目光掠过她折断的笔尖、攥皱的校服下摆，最后停在王阳仍转过来的脸上。只一秒，就移开了。
可那一秒里，林云潋的耳根烧了起来——
“他是在替我解围？”
“还是单纯来收作业？”
“为什么他每次都能精准出现在我最难堪的时刻？”
当赵东彦转身离开，她发现自己的指甲又在掌心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红痕，却不全是因为王阳。
【想到这里，林云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因为想到“明天能见到李长辉”而怦然心动的雀跃。】——
混乱的思绪织成一张网，将林云潋牢牢困在清醒与睡意的边缘。她忍不住将如今的自己与过去反复比对，只觉得最近的言行仿佛被什么附体——或许从拍桌坦白的那一刻起，那个在人群里沉默顺从的“林云潋”就已经死去了。
她一点点回溯，觉得命运的齿轮也许早在某个瞬间就已悄然转动：是杨梓芯带着光闯进她封闭世界的刹那？是颤抖着按下“添加余晖为好友”的那个深夜？还是赵东彦看穿一切却选择沉默守护的那个眼神？
（不能再想了，该睡了。）
睡眠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将她拖入更深的漩涡。
梦境逼真得令人窒息——她坐在一间奇怪的教室里，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混坐在一起。坐在她前后的两个女生不断用课桌挤压她的空间，木头的摩擦声刺耳又恶心。忍无可忍的情绪在胸腔里沸腾，她积蓄起全部力量，猛地向前一推——
“叮——”
闹钟的嘶鸣割裂了梦境。
林云潋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如鼓。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推开课桌时那冰冷的触感，那份愤怒和决绝，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教室里——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林云潋无意间瞥见后排——祁博胜正凑在王亚娇桌边说着什么，逗得她趴在桌上笑得肩膀轻颤。他还顺手递过去一小包饼干。
（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也好，至少现在，李长辉维护的是我！）
林云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身旁李长辉的胳膊，朝后排使了个眼色。李长辉怔怔地回头，果真盯着看了好几秒。
“嘿，看这么入神？”林云潋歪着头，故意拖长了语调，“怎么，吃醋啦？”
李长辉猛地转回来，耳根微红：“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哈哈哈！”林云潋得逞似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物理作业。”赵东彦拿着练习册停在他们桌边，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恰好截断了两人之间的说笑。
李长辉刚翻开练习册，林云潋就瞥见了他空着的第二问，故意拖长了声调：“解——此题不会？”
“去你的！”
李长辉耳根一热，想也没想就抓起她的作业本，“啪”地一下盖住了自己那片刺眼的空白。动作做完却顿住了，指尖下是她整齐娟秀的字迹，晃得他心猿意马了一秒。
前排正吃面包的女生被这动静逗得突然转过身，笑得眼睛弯弯，面包屑都快掉出来：“林云潋，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好玩啊！”
她说着就从抽屉里掏出一袋面包，热情地分给四周：“来来来，大家都帮我吃点，我妈天天做，我都吃怕了！”
靠窗的座位上，胡俊杰的笔尖在草稿纸的角落无意识地停顿。他的余光里，是斜前方那个渐渐变得生动的背影。他记得林云潋第一次主动回应王阳问候时，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随后迅速低下头、耳根泛红的样子。那一刻，和他鼓足勇气递出那瓶答谢的冰红茶时一样，心脏跳得发疼。他飞快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锁死在眼前的物理题上，仿佛那起伏的公式能压下他胸腔里莫名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