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纸船载不动的愁
整整一天,她仿佛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浸泡在杨梓芯等人关切的暖流里,另一半却悬在袁明和那几个男生不时投来的、夹杂着窃窃私语的视线中,如坠冰窖,心神不宁。
(他到底跟别人说了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终于又熬过了一天。放学时分,李长辉眉头紧锁,他拦住几个平时消息灵通的男生,低声打听着袁明的过往。正问着,他瞥见吕建兵独自一人晃悠着走向小卖部。李长辉目光一凝,快步跟上,看似随意地抬手拍了拍吕建兵的肩膀。
“嘿,建兵,你跟袁明以前一个学校的?”他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聊。
吕建兵愣了一下,摇摇头:“不一个学校,就是家离得近,玩得到一块儿去!”
“噢这样,”李长辉点点头,状若无意地切入核心,“那他和林云潋……以前是同学?听说好像有点过节?”
吕建兵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嗯…好像是小学同学吧。具体啥矛盾我也不清楚!可能就看她以前挺内向的,现在变开朗了,觉得好玩开个玩笑呗?怎么了辉哥?”
“没事儿!就随便问问。”李长辉脸上挂起惯常的笑容,指了指冰柜,“我买瓶水。”
然而,真正的信息来自曹成功。在回家的公交站台,曹成功压低声音,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悉数道来:“辉哥,我问了七班的人,那袁明可不是什么好鸟!小学就留过级,拉帮结派,初中跟校外那帮混子称兄道弟。最荒唐的一次,他们一群人在校门口差点闹出大事,他一个哥们儿现在还蹲着呢!”
这些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长辉的心上。震惊与愤怒瞬间攫住了他,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袁明竟然是和这种人混在一起的?!)
(他当年到底对林云潋做了什么?!把她那样的人逼到要动手打人……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与此同时,赵东彦合上了眼前的竞赛题集。窗外夜色逐渐深沉,他眼前却浮现出白天林云潋苍白的脸。他点开与李长辉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去一条冷静的消息:“已确认袁明背景复杂,社交圈有不良记录。建议明天系统性向肖老师报告,证据更有效。”他放下手机,罕见地有些心烦意乱。那些清晰的逻辑和公式,此刻却无法推导出一个能让她真正安心微笑的解法。
深夜,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林云潋伏在书桌前,作业本旁躺着一只用白纸新折的小船。她指尖轻轻抚过船身,仿佛那是一只倾听的耳朵,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李长辉…我可能快撑不住了。袁明他不会放过我的…如果你知道我过去那么不堪,请你…请你一定要远离我这个麻烦。千万不要让我知道…”
窗外夜色浓重,小船静静地,载不动许多愁。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茂密的杨树叶,在地上投下闪闪发光的斑点,刺眼又零碎,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林云潋带着一夜未散的疲惫和失落踏上公交车,习惯性地走向后排。就在车子即将驶达终点的前几站,一个熟悉的身影刷了卡上车——是李长辉。
“同桌,挺巧啊!”
他语气如常,带着阳光般的自然。几乎是条件反射,林云潋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无比明朗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被瞬间驱散:
“是巧了啊!”
她往里挪了一个位置,李长辉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狭小的空间让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那个…罚抄抄到几点了?”李长辉率先打破沉默,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不就五遍嘛!话说你这学期还没抄过20遍吧?”
她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
“还不是托您的福!我可不敢掉以轻心。”他笑着回应。
两人默契地学着网上聊天时插科打诨的语气,一句接一句地硬聊,边聊边默契地憋笑。
李长辉喜欢这样看着林云潋,如果说以前是为了找雨疏的影子,现在却想找到她所有的样子,她的安静,她的幽默,她的善良,她的笑闹,她的忧伤……都一幕幕刻在他的心里了,再也忘不掉。他看着她,有那么一刻仿佛时间静止,想要把她刻在脑子里。
他的圈子里从不缺主动和漂亮的女生,她们简单又显眼。但是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感觉到那么那么心动的、特别的存在。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这一刻,关于袁明的一切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然而,风暴从未止息。
袁明很快就利用了自己外貌上的优势。他不再像小学时那样只会粗鲁地叫嚣,他带着他那张颇具迷惑性的脸,凑到一些不明就里的同学旁边时,林云潋仿佛看到了初三那个在校门口耍酷、斜靠在摩托车上的何峻。他们身上有种相似的气质,一种她曾经会被吸引,如今却感到彻骨寒冷的“混不吝”的洒脱。
当初她告白失败,何峻笑着说“喜欢开朗的”;如今袁明诋毁她,暗示她“装开朗”。这两个身影在她脑海中重叠,仿佛在共同宣判: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个沉默、无趣、来自不堪过去的“林云潋”,永远不配得到阳光下的喜欢。她所有的挣扎,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模仿秀。
当袁明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对方,配上无奈又像是揭露真相的表情时,很容易就让一些同学将信将疑,甚至觉得他可能才是“受害者”,只是在陈述事实。
教室后排,袁明正对着旁边百无聊赖的男生信誓旦旦:“我说的绝对没错!那个李长辉对林云潋肯定有意思!”
周围人脸上写满敷衍,他们早就有所察觉,只是维持着表面过得去的关系,没人真正想接他的话。
又到了令人恐惧的课间跑操时间。队伍刚刚排好,这次换作吕建兵打头阵,带着袁明和几个跟班男生,径直晃到了林云潋旁边站定。
吕建兵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突然扬声,话语像投下的一颗炸弹:“喂!林云潋,袁明天天这么‘关注’你,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林云潋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羞辱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你有病吧?”
“吕建兵!”一声冰冷的断喝抢先炸开。李长辉的目光像淬了寒冰,直直射向吕建兵:
“你特么嘴放干净点!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紧接着,曹成功直接炸了,嗓门震天响:“卧槽!你他妈没病吧?你说的是人话?!”
班长脸色严肃,立刻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吕建兵,故意骚扰同学,散布污蔑性言论,性质恶劣。现在,立刻跟我去找班主任!”
袁明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假惺惺地去拉吕建兵:“哎哎哎,建兵你怎么瞎开玩笑呢?这可不能瞎说啊!”试图将自己摘干净。
这一次,周围同学们投向吕建兵和袁明的目光充满了鄙夷,窃窃私语声中,再没人愿意搭理他们。
回到教室,李长辉不再顾忌周围同学的目光,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径直走到林云潋桌前,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行。需不需要我直接去告诉老师?彻底解决。”
“不要再闹了。”林云潋抬起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疲惫。
李长辉看着她眼底的哀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心里想:她到底在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护不住她一个吗?)
一旁的赵东彦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插话:“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对手得寸进尺。你的恐惧,正是他最好的武器。”
下午,被彻底孤立的袁明越想越气。他记忆里的林云潋,明明应该是那个邋遢、爱哭、任人拿捏、没有朋友的小透明!凭什么现在敢这样?
一个恶毒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哼,不就是现在装活泼,有人撑腰吗?如果我把她那些破事都告诉李长辉…告诉她打人欠钱…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