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审判日前夜
回家时,林云潋发现爸爸也在。他正和妈妈讨论新房装修的事——房产证已经办下来了。
“考得怎么样?”爸爸见她进门,和气地问。
“还行,应该没问题!”林云潋语气坚定。
“听说你现在朋友多了?终于开窍了?”爸爸带着调侃的笑意。
“就是几个女同学啦。”林云潋笑了笑。
“这是好事!就要多和同学相处,人际交往能力将来走到哪儿都重要。不错!”爸爸赞许地点点头。
林云潋心里一暖,悄悄瞥向妈妈。她正嗑着瓜子看电视,神情如常,妹妹撒娇地趴在她怀里。
“只要别跟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就行——比如上次那个‘黄毛’。”爸爸话锋一转。
林云潋顿时瞪大眼睛,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我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解释多少遍了!那就是个学理发的初中同学,路上碰到总不能假装不认识吧?我们隔着一米多远,就说了两句话!早都没联系了!”
她再也绷不住委屈,声音发颤,眼看就要哭出来。
爸爸连忙打断:“好了好了,爸爸相信你。”他转头看向妈妈,“你也想太多了,云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还能考上重点高中?”
妈妈急着解释:“我那不是看他又染头发又说笑,担心嘛……”
“我实在受够了!为什么我跟男生说句话就是早恋?你知道我在学校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林云潋的眼泪夺眶而出,“小学同学欺负我,初中男同桌讨厌我,就因为我不说话。这学期祁博胜开学就申请换走,现在这个新同桌……老师还说坐我旁边能安静学习……”
她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那个黄头发同学……我毕业之后故意跟他打招呼,就是不想让同学们觉得我是个书呆子、是个哑巴!”
爸爸用力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再刺激妈妈。
妈妈却忽然轻声问:“没有就没有,你干嘛这么激动?我啥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你提了那么多次‘黄毛’,就是不肯信我。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干脆谁也不理,把自己关出抑郁症算了!”林云潋情绪彻底失控,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朋友多了不起?考上重点了不起了?才夸你这两天懂事,又原形毕露!”妈妈一把推开妹妹,起身冲进卧室,“砰”地一声重重摔上门。
“我只是想做个正常人,你总是疑神疑鬼的,我在外面敢说话吗,一不小心就被说早恋,放心,这辈子我不结婚……”林云潋哑着嗓子喊出这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姥姥急忙跟到妈妈卧室门口,低声劝:“君晨,你这确实过分了。”
“我还不是为她好?她哪有半点尊重父母的样子!还威胁我!”
姥爷听不下去,黑着脸扭头就出了门。
爸爸把林云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哄:“好了好了,你妈生病了,情绪不由自己。你别跟她较真,该玩照玩,爸爸信你。”
“可上次你根本不是这么说的!你跟她一起骂我……你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她越说越委屈,哭声止不住。
“是爸爸不对,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哭了啊……”
就在这时,妈妈在卧室里尖声喊:“家长会我不去了!以后我再也不管她了,随她便!”
林云潋听到这句,眼睛倏地一亮。她强压住情绪,佯装委屈,试探地看向爸爸:“爸……要不这次你去吧?免得妈又胡思乱想。学习小组里有男生,同桌也是男生,班里一半以上都是男生,讨论题目上课下课根本没办法避免,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稍提高音量,有意让妈妈听见。
“行,我这几天刚好休息。”
(太好了!但不能表现出来……)
她擦掉眼泪,慢慢走到妈妈门前,声音放软:“妈,对不起,我刚才是太难受了……我跟同学都是正常来往,不想只做学习机器。我答应你一定考上一本、绝不学坏,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又涌出来,试探着轻声说:“你生病还上班这么累,别老为我费神了……你想想,我什么时候真做过坏事?”
妈妈突然拉开门冲出来,情绪激动:“我怀疑你什么了?你这么说,是认定我是坏人了?在这装可怜给谁看?”
“你要是不答应相信我,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林云潋彻底崩溃,转身就要扑向窗台——
爸爸拼命拉住她。妈妈却在一旁颤声喊:“你跳!有本事就跳!”
此刻,楼下已经围观了好几个路人。
“全世界只有姥姥对我好……你既然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不打掉我?为什么把我生下来?!那样的话对所有人都好,都解脱了。”
“林云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说了最伤人的话。”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下一秒,又扑上去抱着妈妈大哭道歉。
家里瞬间炸开了锅。妹妹放声哭闹,妈妈崩溃喊叫,林云潋惊慌失措,爸爸手忙脚乱,只剩姥姥在一旁无声叹息——这个家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夜深了,林君晨背对着卧室门,听着客厅里丈夫安抚女儿的细碎话语,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刚才那句“当初为什么不打掉我”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疲惫的地方。
怒火过后,一阵更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不是恨,是怕。怕云潋走错一步,就像她当年一样,被一点廉价的甜头骗走整个人生。她抬手想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是甲亢的症状,也是长期精神紧绷的后遗症。
「我怎么会恨你呢,云潋……」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喉咙发紧。「妈妈只是……太累了。」
眼前闪过白天的画面:单位里繁琐的报表、领导意有所指的敲打、下班路上拥堵的车流,以及回到家后,小女儿沉雾永无止境的哭闹和索求。她的精力像一块被拧了又拧的海绵,早已挤不出一滴水。而大女儿那双越来越像她父亲年轻时、带着审视和叛逆的眼睛,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知道不该把工作的压力、生活的怨气转嫁到孩子身上,尤其不该是云潋。可每当情绪上来,那股无名火就像脱缰的野马,烧光了所有理智。吼完、骂完,看着女儿通红含泪的眼睛,愧疚感又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更加烦躁,形成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林君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她不能心软,至少现在不能。一旦让步,云潋就会像她爸一样,觉得这个家所有的规矩都是可以打破的。
【深夜23:00】——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微光,映出两张同样紧张又期待的脸。QQ对话框里,文字飞快地跳动。
余晖:“明天就是审判日了,紧不紧张?”
雨疏:“废话…简直像在等高考放榜。你爸妈谁去?”
余晖:“我妈,终极BOSS,嗅觉灵敏度十级。你妈呢?”
雨疏:“我妈不去哈哈哈【呲牙】”
余晖:“噗【捂脸】”
雨疏:“我爸明天去开家长会【纠结】”
余晖:“搞得跟什么似的,咱俩又没干啥对吧?【捂脸】”
雨疏:“对啊,就怕别的家长乱传话【惊恐】”
余晖:“行吧。战术复盘:死不承认、装傻充愣、祸水东引(比如曹成功杨梓芯他们)、必要时哭!”
雨疏:“收到收到。祝你我好运【炸裂】”
余晖:“好运。同桌,希望明天之后……咱们还是同桌。”
雨疏:【小船】
这场漫长的“战略部署”持续到深夜。两人带着一种悲壮又有点好笑的心情,先后下线。
(这段时间妈妈应该能放过我了吧…以后慢慢来。她总不至于真的再也不管我……可不管,也比之前那样管要好。真的太累了。)
林云潋退出账号,熟练地将软件藏进“微锁屏”。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