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画笔与歌声的往事

国庆前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教室里弥漫着躁动又轻松的气息。赵云琪和许昭正带着几个同学做最后的板报收尾，粉笔灰在午后的光柱里飞扬。

“国庆快乐”四个饱满醒目的美术字跃然板上，旁边画着国旗和白鸽。林云潋望着那版面，眼神有些恍惚。

（画得真好啊……）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动铅笔的凹槽。曾经，她也特别爱画画。幼儿园时，她画的画总被老师贴在展示墙最中间。小学美术课，她的作品常被当作范本。吴草香和几个小伙伴来家里玩，翻看她攒了厚厚一沓的画作时，那声“哇——你画的？！”和瞪圆的眼睛，她至今记得。

四年级那年，她鼓足勇气求了父母很久，终于进了素描班。那两个月，炭笔的味道和石膏体的线条是她最安心的陪伴。可后来，妈妈摸着缴费单叹气：“云潋，这个太贵了……”她便不再提了，自己买了两本素描书，在作业本的背面一遍遍练习。

思绪飘得更远。初中某个午休，她在草稿纸上凭着记忆，细细描摹襁褓中妹妹酣睡的侧脸。前桌女生回头借橡皮，瞥见那幅画，表情瞬间从随意变成惊愕：“林云潋，你画的？！好像啊！”连旁边一直和别人说笑的何峻都凑过来看了一眼，挑挑眉，丢下一句：“666。”就这简单的三个字，让她暗自开心了一整天。

画笔曾勾勒过她隐秘的世界，歌声则承载了她所有的孤独和委屈。她也曾那样炽热地爱着艺术。

可在班级里，她从未参与过一次板报绘制。

（如果当时……真的去了艺校呢？）中考后，她超出一百多分，却因高昂的学费和妈妈那句“你胆子那么小，唱歌跳舞哪行？”还有姥爷那句：“你不行。”而却步。没人知道她私下自己唱过多少首歌，也没人知道她多么痛恨自己后来的胆怯和社恐。

李老师走进教室，示意大家安静，利用放学前的半小时开个短会。老师讲着假期安全和作业安排，声音在林云潋耳边渐渐模糊。她沉浸在回忆里，那几年是孤独的，但笔下的线条和旋律中的倾诉，却像苦涩中的一点微甜，尤其是被否定后，唱歌反而成了她更固执的坚持。她在歌房里给陌生的听众唱歌，收获着真诚或鼓励的评论，还有那些零零散散的打赏，悄悄攒起来，成了她不敢向家里多要的零花钱。

右手边，李长辉看似专注地听着老师讲话，余光却始终锁在林云潋安静的侧影上。看到她望着板报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轻划。（她又想什么呢？）他感到一阵疑惑，随即又被现实的焦虑攫住——期中考试近在眼前，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像悬在头顶的剑。他既想立刻凑过去问她怎么了，又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在笔记本的边缘烦躁地划拉着物理公式，内心天人交战：（得想个办法……既能陪着她，又不能耽误正事。平衡点到底在哪儿？）

“好了，班会最后，大家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表演个小节目，提前庆祝一下国庆？”李老师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林云潋猛地从回忆中抽离，这才发现老师已经讲完了。她下意识地跟着大家笑了笑，试图掩饰方才的走神。

赵云琪率先站起来，落落大方地说了几句对假期的期待和复习计划。她刚坐下，后排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喊了一声：“林云潋！再来一首！”

王阳立刻跟着起哄：“对！雨疏来一个！”

“来一首！来一首！”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进来，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杨梓芯兴奋地转过头，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上啊！”；曹成功在一旁拍着桌子造势；连许昭都带着点好奇和笑意看了过来。李薇薇更是直接上手，轻轻推着她的胳膊：“潋潋，快上去嘛！”

林云潋心跳骤然加速，耳根发热——（又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推着，有些无措地看向讲台上的李老师。李老师显然很乐于见到班级气氛如此活跃，他冲起哄的同学们笑了笑，又看向林云潋，温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

（又被架在火上烤了……）林云潋心里哀叹一声，但看着周围同学们热情洋溢的笑脸，一种混合着紧张、羞赧，还有一丝隐隐被期待的兴奋感，让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李长辉几乎是立刻停止了在笔记本上的乱划。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看到她脸上那点无奈的绯红和强作镇定的样子，他心头那点关于“平衡”的焦躁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怕什么，上去唱！你唱得那么好听。）

林云潋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向讲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唱什么。《星月神话》？太明显了……《只要有你》？更不行！难道真要唱《忐忑》把大家带偏？

李老师看着走到讲台旁的林云潋，笑着对全班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好了好了，大家安静！让我们欢迎林云潋同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窗外的夕阳恰好透过玻璃，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个……我……我唱什么来着？”林云潋站在讲台旁，脸颊微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望向全班。这片刻的停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窗外的喧嚣都仿佛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清晰而柔和地宣布：

“我唱《化身孤岛的鲸》吧。”

话音刚落——

杨梓芯立刻在台下无声地挥舞了一下拳头，脸上是“我就知道你会选这首”的兴奋。

李薇薇和旁边女生交换了一个期待的眼神，小声嘀咕：“这首超好听，就是有点伤感……”

许昭微微挑了下眉，身体不自觉地坐正了些。这首歌的意境与她印象中那个开朗了不少的林云潋有些反差，让她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赵云琪作为文艺委员，露出了赞赏的神色，觉得林云潋选歌很有品味。

后排的男生们虽然不太了解这首歌，但依旧捧场地轻轻鼓掌，制造着善意的气氛。

曹成功则偷偷瞄向李长辉，想看看这位“正主”的反应。

当歌名从她口中说出时，李长辉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化身孤岛的鲸》……）

他记得在酷狗列表里见过这首歌，封面是一片深蓝色的、孤独的海洋。

（她为什么选这首？在这种热闹的、庆祝节日的氛围里？）

一种混合着强烈心疼和难以言喻的温柔瞬间淹没了他。之前那些关于“平衡”、关于“学习压力”的纠结，在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只想在她唱这首歌的时候，给她最坚定的注视，让她知道，她不再是那只孤岛般的鲸。

他甚至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如果她唱到动情处，眼神有任何一丝脆弱或飘忽，他一定会用最坚定、最温柔的目光接住，告诉她——“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