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在终考铃响之后
高考那两天，全市考场周边道路封锁，警戒线外聚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连记者也扛着摄像机在人群外围穿梭。
首日清晨，校门口早已水泄不通。李老师穿着红色T恤，与每一位抵达的学生用力击掌。林云潋在母亲的陪同下打车抵达，一眼便在攒动的人头中看见了被父母簇拥着的李长辉。目光短暂交汇，两人随即转身，汇入不同的人流，走向各自的考场。
人群中，一位身着鲜艳旗袍的母亲格外醒目，周围有人低声笑念：“旗开得胜！”为凝重的空气添上一抹暖色的期盼。
语文卷上的作文题关乎“成长”与“选择”，林云潋思如泉涌，笔尖几乎追不上脑海翻腾的亲身过往。李长辉也觉得发挥平稳。
整个上午，家长们如同扎根一般守在门外。
午间休息，母亲只字不提考试，唯有一句“好好休息”。林云潋在姥姥家安静的房间里，真的沉沉睡了一小觉。
下午的数学卷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几道拦路虎让林云潋心跳骤急，她深吸一口气，想起李老师“先易后难”的叮嘱，强迫自己跳过去，稳住阵脚规划时间。最终，大部分题目尘埃落定，唯压轴大题，她只攻克了第一问。
散场时，两人在楼梯转角短暂碰头。没有对答案，李长辉只沉声说：“考过的就别想了。明天还有硬仗呢。”门外皆是等待的家长，他们来不及多说，只互道一声“加油”，便又被人潮冲开。
次日英语，林云潋做得十分顺畅，后来她回想，觉得整张卷子都像做过了一样。作文主题是“沟通”，她写下了“雨疏”与“林云潋”的故事，笔端流淌着真实的体悟。
理综是她最大的心结。物理部分仍有解不出的题目，但她将能握住的分数牢牢抓在手里。化学与生物，倒比预想中平稳些。合上笔盖，她感觉比任何一次模拟考都要略好一些。
终考铃声打响，笔搁下的刹那，巨大的虚空与解脱感同时袭来。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片耗尽心力的、近乎恍惚的平静。
踏出考场，阳光刺眼，校门外人声鼎沸。
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林云潋一眼看见了同样刚刚走出的李长辉。她忘了周围还有多少同学在张望，也忘了校门口家长可能正在人群中寻找，只是用清亮的声音，隔着喧嚷喊出了他的名字：
“李长辉！”
他回头，目光越过人群定在她身上，然后径直朝她走来，俩人双手交握。没有任何言语，他张开双臂。她迎上去，扑进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紧紧相拥。
千言万语都沉静下来。三年的汗水与泪水，压力与甜蜜，无数个清晨的困倦和深夜的灯火，仿佛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归处。他们知道，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那个下午，班级组织了最后的聚餐。家长们说说笑笑地主动散去，人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林云潋的母亲也没再多想。她觉得考完试孩子们集体聚一聚再正常不过。看着女儿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她忽然意识到，女儿真的长大了，该有她自己的圈子了。等到上了大学，见面恐怕就更少了。她转过身，默默走向了公交车站。
五班包下了整间火锅店，气氛热烈得近乎失控。欢笑、尖叫、干杯、歌声搅成一团。
王阳喝高了，抱着祁博胜一把鼻涕一把泪：“兄弟，以后没人跟我斗嘴了可咋整啊！”
宋丹举着饮料杯大声宣布：“我要去德国学设计啦！你们都必须想我！”
刘婷婷被大家起哄表演画画，她随手几笔就勾勒出Q版全班合影，引发一阵争抢。
连赵东彦也被灌了好几杯，他虽仍保持着那份标志性的冷静，但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林云潋和李长辉坐在稍安静的角落，十指紧扣，看着眼前这场青春的狂欢。林云潋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喃喃道：“像做梦一样。”李长辉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而笃定：“梦才刚开始。”
喧闹声中，曹成功终于敢在众目睽睽下紧紧搂住杨梓芯，扯着嗓子宣布：“这！是我媳妇儿！”
杨梓芯脸涨得通红，笑着捶他：“曹成功你要死啊！”
全场瞬间沸腾——
王阳带头喊：“亲一个！亲一个！”
曹成功顺势揽过她，响亮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学生们把课本试卷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几何函数、诗经楚辞、密度熔点……都已属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他们终于从那片题海中彻底逃离。
“咱班好久没这么嗨了！”宋丹也调皮地加入起哄行列，“让李长辉给大家谈谈高中三年谈恋爱的感想！”
“哈哈哈哈！”底下笑倒一片，掌声雷动。
李长辉被架在火上烤，只得笑着站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感想嘛……就是希望还能上同一所大学！继续呗！”
“哇哦——！”起哄声和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
大家继续闹腾着，不知谁把背景音乐切成了《同桌的你》。全班默契地跟着哼唱起来，无数道带笑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长辉和林云潋——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为你做的嫁衣……”
李长辉咧着嘴，大大方方地朝大家笑，左手把整张脸都闷在他怀里、耳根通红的林云潋搂得更紧了些。林云潋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死活不肯抬头。
“亲一个！亲一个！”起哄声又起。
林云潋攥着他的手腕，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李长辉……别听他们瞎起哄……”
李长辉笑得更欢了，冲着大伙儿扬了扬下巴：“行了行了，都散了！我家这位脸皮薄！”
又是一阵快掀翻屋顶的哄笑。
笑闹的间隙里，林云潋悄悄抬起头，一眼就瞧见笑弯了腰的杨梓芯。对方正朝这边看过来，冲她挤眉弄眼。
不多时，宋丹晃悠到赵东彦跟前，问出了大家心底都藏着的好奇：“赵大学霸，不参加高考是啥感觉啊？”
赵东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没啥特别感觉，就是……提前解放了。”
宋丹和围过来的几个同学一起笑了。
赵东彦有些无奈：“笑什么？”
李薇薇接话，带着调侃：“想不到学霸也有盼着‘解放’的一天！”
“这是什么话，”赵东彦失笑，“首先我也是个正常人。刷题刷得眼睛疼。”
另一边，李长辉喝了半杯啤酒，手臂轻轻环住林云潋，额头抵上她的。他声音压得低，带着酒意和一丝久违的松懈：“高一那年，你可累死我了。为了能继续和你坐同桌，我复习得差点崩溃，通宵都熬了好几个。两个月，硬是把名次往前赶了十多名。我怕……万一真换了座位，你又该不跟我说话，见面绕道走，装不认识了。”
林云潋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我……我怕你知道‘雨疏’就是我，会讨厌我。”
李长辉一把将她搂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傻子。”
林云潋靠在他肩上，狡黠地笑了：“那我有什么好处？”
李长辉顺着她的话，故意拖长了调子：“好处就是……将来给我当小奴隶，洗衣、做饭……”
“哼！”林云潋捶了他一下，“李长辉，你坏得很。”
“嘿嘿，我还没说完呢。”他笑着躲。
“不许说！”她捂住他的嘴。
“好，暂时不说。”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