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巨轮“静泊”
李长辉和林云潋心头都悬着同一个问号——“他俩的爸爸，到底聊了什么？”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家长会上那幕——后排的视野里，偶尔两位父亲就侧着头低声交谈。不能问，一提就露馅，这次能安然度过，已属万幸。
李长辉躺在床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QQ列表里，置顶的那个头像依然灰着。点开对话框，上方那艘象征着持续联系的“巨轮”标识静静泊着，空间动态里，林云潋用另一个号给他点的赞还亮着。无需多言，他什么都懂了。
这个暑假，那些早先约好的事，恐怕要难许多。杨梓芯和曹成功自身难保，想再借“小团体”之名聚起来玩，基本没戏。他忽然想起寒假时，四个人挤在林云潋家老房子的客厅里下棋，笑声肆无忌惮，那种隐秘的、刺激的甜蜜感仿佛还在昨日，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和赵东彦、曹成功约好了明天下午打球。放纵这最后一天，补课生活就要正式开启。父母给他报了数理化冲刺班，还单独请了英语家教，日程表被切割得零零碎碎，只有星期天能喘口气。想见林云潋，只能等父母都上班、自己又没课的时间。可父母周末常调休，“去打篮球”成了唯一能拿出手、且大概率不会被质疑的借口。（还好，她现在对篮球也挺感兴趣！）
曹成功的爸爸见周围孩子补课成风，干脆也把儿子塞进了补习班，省得他整天惦记着打游戏。
另一边，林云潋实在憋不住了。她溜进厕所，反锁上门，迅速登录了“雨疏”的账号。消息提示接连弹出，有那个熟悉的暗号，也有杨梓芯的留言。
余晖：？
羊排：潋潋你还好吧？我明天就补课了【喷血】
她眼睛一弯，嘴角偷偷扬起，手指优先点开了“余晖”的对话框。
雨疏：睡了吗？我这两天在我爸妈这边，聊天不太方便【捂脸】
对方秒回。
余晖：睡不着【想你】
余晖：回去还好吧？怎么样了？
雨疏：没事了，我爸没提我俩的事，我妈就爱瞎猜，老毛病了，习惯了【捂脸】
余晖：那就好【捂脸】
雨疏：你爸妈没说你什么吧？有没有为难你？【纠结】
余晖：没有，算是默许了，但我得天天补课【喷血】
雨疏：【抱抱】那就好好上课，实在不行就开学再见吧
余晖：还能一个半月都出不来嘛【捂脸】
余晖：笨蛋
雨疏：【白眼】你哪天开始补课？
余晖：后天
余晖：明天和赵东彦、曹成功他们打球，你来吗？来就叫上叶棠
雨疏：明天吴草香约我逛街理发【无奈】
余晖：【好吧】
雨疏：我下线了啊！有空聊，早点睡，晚安
余晖：【晚安】
她切回杨梓芯的对话框。
雨疏：我没事了，今天站后面那半小时，感觉像站了一个世纪，根本淡定不了，还好李老师没把咱们赶去操场……
羊排：【捂脸】绝了，你俩爸坐一起，我看着都刺激
雨疏：【躺平】下了下了，等你有空再逛街吧，我这会儿不方便登QQ
羊排：OK，晚安
雨疏：安
次日午后，林云潋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及腰的长发。终究是舍不得，可为了不再与家人起冲突，也顺便换换心情，她下定决心要剪。
她先将头发拢成一个低低的马尾，然后拿起剪刀，“咔嚓”一声，自己先剪下一大截。（这截头发，少说也能卖几十块钱呢！）
下午，林云潋和吴草香在老地方碰头。刚一见面，林云潋便拉着好友拐进了旁边的理发店。吴草香瞧见她自己剪得有些参差不齐的发尾，瞪大了眼：“不是吧你？留了三年，真舍得啊？”
林云潋一甩头，发丝轻扬：“都开叉了，留再长也是枯草。再说了，重得要命！”
吴草香凑近，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你那位……舍得吗？”
林云潋轻捶她一下：“一边去！又不是剃光头，就剪成这样的。”说着，她翻出手机里存好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刘海，发尾刚好及肩，是那种勉强能扎起来的波波头。
吴草香凑过去一看，眼睛亮了：“诶，还挺好看的，看得我都心动了！”
林云潋立刻怂恿：“那一起啊？”
吴草香摸了摸自己顺滑的长发，纠结半晌，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我舍不得！”
一番修剪吹洗，镜中的女孩已然换了一副模样。齐刘海下，眼眸显得愈发清亮，发尾柔顺地贴在后颈。林云潋左右端详，还算满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会儿得去买顶棒球帽。
走出理发店，吴草香忍不住又问：“说真的，你没事吧？你俩爸爸坐一块儿，到底说啥了没？”
林云潋压低声音，带着后怕：“我哪敢问啊！不过我爸回家后啥也没提，我拐弯抹角问了一句，他好像也没察觉出什么。但当时那场面……比你爸发现聊天记录还刺激十倍！”
吴草香倒吸一口凉气：“那他爸妈那边……”
“肯定知道了啊！”林云潋苦笑，“所以我才紧张得根本没法正常应对。最后实在绷不住，只好装肚子疼，硬把我爸拽走了。再多待一秒钟我都要露馅。”
吴草香咂舌：“你这……是不是太明显了？”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一个念头：千万别让他们聊起来。”林云潋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妈一提起他名字，我既不愿意说他不好，又不敢直接夸他，只能拼命把话题岔开。”
吴草香看着她，忽然正色道：“潋潋，你是真的陷进去了。”
林云潋眼神黯了黯：“主要是他爸妈那边防得跟什么似的，补课排满，就是防着我俩约会，一个学期中午就一起吃过一次饭，周末都没空出来。还好，我爸妈这边暂时还算风平浪静。”
“我的天，”吴草香摇头，“你们这简直是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打游击战啊……算了不说你了，我跟陈泽这学期也够呛，差点闹掰。”
林云潋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啊？怎么了？你爸不是管不着吗？家长会呢？”
“我爸是管不着，家长会他也就翻我座位、抢我零食！”吴草香没好气道，“还好我俩座位离得远。至于差点闹掰……唉，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意见不合呗。”
两人一边漫无目的地逛街，一边将积攒了一学期的八卦、对老师的吐槽、对家长的埋怨倾泻而出。轻松的笑语渐渐冲散了家长会带来的沉闷与紧张。
林云潋果真在街边小摊买了顶棒球帽，反手扣在头上，拉着吴草香就往父母家的小区方向走。“走，带你去我爸妈那边转转，认认门，就是远了点。”吴草香不疑有他，跟着她在小区花园里闲逛。
估摸着母亲快要下班到家了，吴草香也该回去了，林云潋却又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地多拖了她一会儿。结果，就在小区门口，真的“偶遇”了刚下班的母亲。
林云潋眼睛一亮，立刻搂住吴草香的肩膀，朝母亲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妈！看我新造型，酷不酷？介绍一下，这是我‘女伴’！”
吴草香笑着挣脱：“谁是你女伴！阿姨好！”
母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儿崭新的短发、棒球帽，以及那副搂着好友、神采飞扬的模样上。（这孩子……真走这种风格了？“女伴”？是不是想学那个叶棠？她姥爷还给买了篮球……看来，之前真是我想多了？）
她回过神来，脸上绽开笑容：“走，上家里吃饭吧，别回去了！”
“啊？不了不了，”吴草香连忙摆手，“我奶奶饭都做好了，等着我呢！”
“来都来了，客气啥！”
“真不用了阿姨！下次，下次一定！”
另一边，篮球场上。
夕阳将李长辉的身影拉长。汗水沿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拍着球，思绪却飘回了昨天家长会结束的那一刻——那个拽着父亲、马尾辫一晃一晃匆匆逃离的背影。
他运球，起跳，投篮。
篮球划破暮色，空心入网。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