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记得”
马彪下意识抬头，撞上了一道平静无波的目光。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冷意和身上散发出的无声压力，让马彪瞬间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怎么在这儿？这个人是李长辉吧？他和林云潋……）
马彪的脑子“嗡”的一声。
李长辉冷笑一下——
（就你这怂样？当年也就只敢欺负不敢还手的小姑娘？）
（别哭了…看着他！让他看清楚他当年干的事有多混账！）
（他要是敢再说一句混账话，敢伸手推她一下，我管他什么场合，绝对让他趴下。）
他把这些汹涌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副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他插在兜里的手，其实已经紧紧握成了拳。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我看着呢。”
“你动她一下试试。”
“她不是一个人。”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她没有回头，但那一刻，她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坚实的力量。这让她最后一丝慌乱消失了。她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目光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她看着彻底蔫下去又有点懵的马彪，语气不再激动，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不懂事？好，我就当你们当年都不懂事。”
“但马彪，你给我听好了：你们的‘不懂事’，毁了我好几年。这个代价，我自己背了，我认。”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听你道歉，也不是要你补偿。我只是要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记得。所有的事，每一件，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来原谅你的，我是来通知你：这件事，在我这儿，没完，也永远过不去。你，还有那些人，最好也别忘。”
说完，她不再看马彪煞白的脸色，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堵在胸中多年的浊气。
李长辉终于开口，他看着马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压力，直接截断了马彪的话头：
“说完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没有怒吼，没有质问，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你的道歉，廉价且毫无意义。你的存在，在这里是多余的。”
林云潋转过身，没有再看马彪一眼。她径直走向马路对面自己该去的车站。
马彪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愧疚是有的，毕竟当年确实参与了欺负女同学。
李长辉在她转身的瞬间，目光才从马彪身上移开。他依旧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直到过了马路，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李长辉才加快两步，与她并肩。他没有问她“没事吧”，也没有评价刚才的事，只是非常自然地伸出左手，将她的右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手掌里，然后与她十指相扣。
林云潋任由他牵着，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从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仿佛带着力量，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积压多年的寒意。
公交车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又让你看笑话了……”
“林云潋，你管这叫笑话？我告诉你什么叫笑话——是马彪那种人，当年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小姑娘，现在被我瞪一眼就怂得说不出话，那才叫笑话！”
他的语气会缓和下来，但目光依旧紧紧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刚才站在那儿，把他问你敢还嘴的样子，帅炸了，知道吗？”
“我那是看戏吗？我那是给你当保镖，顺便在心里给你鼓掌！以后这种‘笑话’，多让我看看。比你看我打篮球带劲多了。”
林云潋被他这些话逗笑，她搂了一下他的胳膊：“哪还有以后，我不得麻烦死你了！其实好学生也不会做出这种事，说不好听都是些没脑子的。就比如许昭，她不欺负人！像我说那几个欺负我的，没有一个是能考上高中的。我也不想再计较了，今天是有点冲动，越想越气。”
他噗呲一笑，但又无比认真的语气回应：
“麻烦？林云潋，你跟我算这个账？”
“我巴不得你把所有‘麻烦’都扔给我。这叫‘内部消化’，懂吗？”
他侧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太小看我了”的笃定：
“至于好学生坏学生……扯淡。这跟成绩单没关系，只跟这儿有关系。”他会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许昭那样的是本分，马彪那样的，是这儿出问题了。”
“而且，你今天不是冲动。你这叫……讨债。欠了这么多年的债，连本带利讨回来一点，天经地义。”
“哎呀，不许再说了！”林云潋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你不想再计较，那是你大度，是你往前看了。但这跟你今天去把该说的话说了，该甩的脸色甩了，一点都不冲突。”
“要我说，干得漂亮。这事儿翻篇了。以后他们最好绕着咱走，要是再敢犯贱……”
“就这样吧！”林云潋晃了晃他的胳膊，继续说道：“国庆我爸回来，我可能得在那边待几天，到时候又不方便联系了。”
他撇撇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抱怨的语气说：
“唉，刚打完一场硬仗，后勤补给就要断线了是吧？”
马上就又收敛起玩笑的神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叮嘱：
“行，知道了。那你在那边自己多当心，老规矩。”
林云潋故意笑着撒娇问他：“国庆我爸可能要带我练自行车，怕不怕？”
他用那种混合着巨大醋意、难以置信和一点搞笑愤怒的语气，拖长了调子说：
“怕！我怕叔叔他重蹈覆辙！又突然松手！我怕某个小笨蛋胳膊上刚好的淤青又添新的！”
“哈哈哈哈！”她笑出声。
他话锋一转，眉毛一挑：“不过嘛……请你转告叔叔——”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一种非常正式的语气：
“‘专业教练，随时待命。经验丰富，安全可靠，全程贴身保护，绝无摔伤风险。最重要的是，绝不收费！’”
模仿完，他自己先憋不住笑出来。林云潋也被逗笑：“我哪敢转告啊哈哈哈！”
“对了，酷狗作品是吧？国庆我慢慢品鉴！昨晚大概翻了一下，好家伙，一百多个作品。我刚要点开我妈就进来了，她瞅了一眼没看懂，我只好假装写作业去了。”
“额…那个，我在我爸妈那边，K歌受限了啊！”
“哎呦我的天，”他夸张地垮下脸，“那你还是别去了吧！”
“就三天！正好我妈就放三天假，所以头三天千万别给我打电话啊！”
“明白了！”他坏笑着捏了一下她的手，“正好让我安心把你的歌单循环个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