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果冻计划
当杨梓芯被选为排长（“羊排！”男生们起哄），站在队伍前挥舞手臂时，林云潋第一次觉得，那五音不全的军歌竟有些动人。
傍晚，休息哨响，杨梓芯递来一盒优酸乳。铝箔纸吸管戳破封膜时发出“噗”的轻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你没和老同学分到一个班吗？”吸管黏着杨梓芯的唇膏印。
“我们班…只有我考进来。”林云潋盯着操场上卷起的沙尘。
“巧了！我朋友也在别的班——”杨梓芯用胳膊肘碰碰她，“以后你跟我混！”她袖口有股薰衣草洗衣粉的香气。
小学的记忆再次刺破此刻。
——磨出毛边的书包带，铅笔头攥在手心的刺痛，还有同学捏着鼻子喊“因为你身上很臭，所以苍蝇飞进你的书包！”那些画面像沙暴般扑来，哽住她的呼吸。
“集合！”杨梓芯猛地拽她起身。
她们跑向方阵时，林云潋第一次没在意自己步伐是否和别人一致。风带着沙砾轻拍在脸上，她偷偷笑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你从透明人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林云潋踉跄站定，将旧时光甩进风里。
操场上，同学们如铆进大地的钉子。风卷着沙砾抽打裤管，而她悄悄挺直脊背——这一次，有人并肩站在沙尘中。
——
“XX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到站的声音打破了回忆】——
林云潋突然意识到：“中午李长辉好像笑了，而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了，既然这两天她在班里已经够奇怪了，既然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
那不如，干脆豁出去演到底！
“我不要回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自己。”
“我不要被王亚娇那种人看笑话。”
“我要让他记住的，是‘雨疏’——是那个敢说敢笑、敢闹敢玩的女孩！”
“反正……我就是喜欢他。”
“那么多女生喜欢他，我总得做点不一样的。他喜欢雨疏，我不想让雨疏消失。”
“既然他喜欢‘雨疏’，那我就演给他看！”
她嘴角一扬，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中午来学校，演一出戏，顺便搞一下王阳，把大家的注意力带偏！”
“辉哥，我就是‘雨疏’！”
“嘿嘿，等着瞧吧！”
她特意晚了十分钟才进教室，等大多数人都到了，才慢悠悠晃进去。
手里攥着几个果冻，深呼吸几遍之后，她先递给杨梓芯一个，又扔给赵东彦一个，假装是“打掩护”。
然后，她径直走到李长辉桌前，露出很自然的微笑，把最大的那个“啪”地放他桌上，使劲压着巨大的心跳，故作自然地说：“给你的！”
“哇哦～”
王阳第一个起哄，曹成功立刻拍手鼓掌，男生堆里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李长辉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她居然这么大胆？）
（上套了！）
反正已经被起哄好几次了，林云潋索性玩到底——
她嘴角一勾，突然伸手抓起李长辉桌上的果冻，双手递给王阳，故意提高声音：
“给你！”
王阳瞬间僵住，满脸问号——
（什么鬼？？？）
“哇哦～小女生送东西啦！”
林云潋模仿王阳的语气，故意拖长音调，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计划成功！）
（和小时候往邻居家门锁里挤牙膏一样刺激！）
王阳愣了几秒，迎上李长辉疑惑而复杂的眼神，他默默把果冻推回李长辉桌上，干巴巴地说：
“给……给你！”
班里又是一阵爆笑。
林云潋玩上了头，干脆继续拱火——
“嗨！王阳同学中午好啊！”
然后，她学王阳故意伸手戳了戳党雨田的后背，对方一回头，她立刻装无辜：“没事！”
整个教室的笑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跌宕起伏。
有人朝她竖起大拇指，有人小声嘀咕：“林云潋最近被附体了？”
有个女生直接站出来喊：“干得漂亮！就得治治王阳！”
祁博胜瞪大眼睛，大脑彻底卡壳——
（我前同桌这么会玩？？？）
杨梓芯笑得直不起腰：“我家潋潋终于出息了！早该这样了！”
赵东彦先是一脸震惊，随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云潋扫过教室里的同学，看向杨梓芯，声音清晰又无奈地笑着说：“我能咋办，大家老是起哄，只能将计就计！”（话音刚落时她耳根通红。）
混乱中，李长辉咬了一口果冻，朝人群说道：
“她刚开始加全班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他一转头，迎上了林云潋惊恐的目光。
李长辉立刻捂嘴，假装什么都没说。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起哄声中，几个声音格外清晰——
“辉哥被拿捏了！”
“原来咱们班隐藏了一个大神！”
闹剧结束后，林云潋的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回不去了，不如继续演，不然得尴尬死！）
（祁博胜之前总绕过我说话，这次非得让他出个洋相不可！）
（这时候退缩就完了，就假装很正常和他相处吧，慢慢就好了，像和杨梓芯那样，再赖不过做普通同学。）
（只要表现得足够自然，大家很快就会转移注意力的...大概吧？）
（就这样了，快和他说，快说吧！再不说话又显得我不理他又尴尬了，别人又要盯着了。）
上课铃响前，她借着课本的掩护，压低声音对李长辉说：“待会下课起哄让祁博胜表演B-Box，把大家注意力带偏！”说完偷偷瞥了他一眼，对方竟一脸跃跃欲试。
“噗——”李长辉突然笑出声，“遵命，指挥官！“
（他居然这么配合？）
林云潋捏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心里却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兴奋感。
终于熬到下课，李长辉突然转身对曹成功使了个眼色。林云潋立刻会意，提高嗓门：“快看！祁博胜要给下课铃伴奏了！”
全班瞬间安静。祁博胜刚“噗呲”两声，曹成功就拍桌起哄：“来段完整的！”
被架在火上烤的祁博胜索性豁出去了，摇头晃脑地打起B-Box，还配上夸张的手势。王亚娇目瞪口呆的表情让林云潋再也绷不住，“啪”地拍桌大笑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她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这样放肆的笑，但是现在突然就不想憋着了。
李长辉被林云潋这毫无预兆的、极其外放的爆笑惊到了。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安静、甚至有点怯懦的同桌判若两人。但随即是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开心。他看到的是“雨疏”最真实、最鲜活、最无所顾忌的一面在他面前彻底绽放。
“就是她！”
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她是不是在演”的疑虑烟消云散。这笑声、这状态，就是那个在QQ上能跟他插科打诨、出馊主意的“雨疏”。李长辉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我就知道”的得意。
肖老师抱着教案经过走廊时，从后门玻璃窗瞥见的一幕让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那个开学第一天躲在课本后不敢抬头的林云潋，此刻正拍着桌子笑到肩膀发抖；而向来稳重自持的李长辉竟然笑得前仰后合，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这是那个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看人的小姑娘？）
她想起上周批改的作业本里，林云潋工整到刻板的字迹。教案夹里还夹着李长辉上次月考文言文错别字过多的语文卷，当时少年抿着嘴说“我下次背认真点”的模样犹在眼前。
窗内突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曹成功正靠在桌子上上模仿她训话的样子，而林云潋居然笑趴在桌子上。
（年轻真好啊。）
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师范毕业照，自己也是这般肆无忌惮地扯着好友的袖子笑的没心没肺。如今那个姑娘，已经成了列表里偶尔点赞评论的“张老师”。
她轻轻转身，不忍破坏氛围，离开的身影恰好淹没在教室里新一轮的哄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