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的分数，我的海
高考分数公布那天，大家重回学校领取志愿表。教学楼前人声鼎沸，几位老师支起临时咨询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学生们褪去校服，换上各自的衣裳——几个女生穿着漂亮的裙子，眉眼间褪去青涩，几乎让人认不出是曾经埋头题海的模样。家长们则挤在老师身边，急切地询问着填报的事宜。
林母一心想让女儿去BJ。她一眼相中了BJ化工大学，反复向咨询老师确认：“老师，我女儿这个分数，报北化是不是特别稳？”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把林云潋拉到一旁梧桐树的阴影里，开门见山：“妈建议你就去BJ。刚那位老师说了，北化特别稳，你把第一志愿填上。”
林云潋摇头：“我不想去BJ。我想去沿海城市。我的分数比北化线高了好几十分，太浪费了。”
母亲笑了笑，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大海有什么好看的？BJ多好啊！”
林云潋索性搬出最现实的理由：“BJ消费太高了，生活费就是一大笔，我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你可以兼职呀！”母亲立刻接道。
“为什么非要去BJ？”林云潋终于忍不住反问，“我不喜欢那里。”
“BJ哪里不好？”母亲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了然的试探，“赵东彦不也在BJ吗？我看你们平时关系不错，过去还能有个照应，不是吗？”
林云潋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母亲这些天若有所思的打量从何而来。她稳住声音：“我们是关系不错的同学，但也只是同学。妈，你别多想。”
“现在高考也结束了，”母亲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巡梭，话里藏着未尽的意味，“我看那孩子挺踏实稳重的……”她没有说完，只是静静看着女儿的眼睛。
林云潋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妈……这不是稳不稳重的问题。我要是能上清华，当然去。可我现在能去更好的地方，为什么非要退而求其次？”
“这样，”母亲退了一步，抛出折中方案，“你第一志愿填BJ，第二志愿填本地。万一滑档，在本地读，费用也低。”
“那我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分数，不就白费了吗？”林云潋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委屈，“三年，我拼了三年，不是为了将就。”
“听话！”母亲的语气强硬起来，“就在BJ选学校。上了大学可以谈恋爱，也有人照顾你，不好吗？”
“妈！”林云潋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坚决，“赵东彦和许昭在一起了。我只想上一所好大学，去一个我喜欢的城市，不辜负我自己——也不辜负这三年。”
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眉头拧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许昭？就那个……成绩平平的小学班长？他俩？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高考结束那天的散伙饭上，”林云潋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许昭当众表白的，赵东彦也答应了，全班同学都为他们高兴。而且——许昭所有的志愿，填的都是BJ，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母亲错愕的目光，声音清晰有力：“所以，妈，BJ真的不适合我。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去沿海。那里有更多的发展机会，我想凭自己的分数，去一个自己喜欢的大城市。”
母亲怔怔地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女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安排的小女孩。她嘴唇动了动，那些关于“照顾”、“稳妥”的话突然都堵在了喉咙里。半晌，她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喧闹的咨询人群，声音低了下来：“……沿海？消费也不低吧？学校你都看好了？真有把握？”
林云潋语气轻快，带着谋划已久的笃定：“路线我都研究透了，您就放心吧！去沿海城市这个念头，我都琢磨好几年啦！”
母亲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笑了笑：“也行，就是远了点儿……其实广东、上海也挺好的，回去咱们再一起好好看看！”
林云潋也笑起来，带着点撒娇的嫌弃：“妈，您挑的这两个地方更贵，而且夏天也太热了吧！”
“我呀，就是觉得你放弃北化有点儿可惜，”母亲语气软下来，换了个角度，“咱不提赵东彦那茬。你想，你要是去了BJ，亲戚朋友问起来，咱们脸上多有光！”
“放心吧妈，”林云潋挽住母亲的手臂，声音里透着自信，“我稳扎稳打报个985，只要不滑档，不比面子实在呀？”
另一边，李长辉家。
李长辉的父母正对着厚厚的报考指南，仔细比对着青岛和江苏的院校信息。李长辉心里却早已有了偏向——他看中了其中两所，想到林云潋的分数只比自己高出7分，一股混合着雀跃与期待的热流就止不住地在胸口翻涌。他拿起手机，指尖轻快地点了几下。
余晖：明天老地方咖啡厅，一起研究志愿？【斜眼笑】
林云潋直到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才小心翼翼地摸出藏在沙发底下的手机，闪身进了卫生间。锁上门，登录QQ，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嘴角就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雨疏：好呀！【开心】
余晖：【坏笑】
雨疏：【嘿哈】
晚饭时，父母的话题又绕了回来。母亲试探着建议：“要不……选个沿海的师范？听说有减免政策。”父亲在一旁接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干脆报国防生！全免！”
林云潋用“身高不够”和“近视超标”两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把国防生计划挡了回去。
（现在知道赵东彦那边没戏了，就只想着怎么省钱……没事，大不了我多做几份兼职。只要……能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就好。）
她迎上父母的目光，声音平和却清晰：“我真的不适合当老师。想想看，我连面对一群学生都不好意思——我的性格，你们是最了解的呀。”
父亲试图鼓励：“胆子嘛，练练就大了！”
林云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的调侃：“爸，您看许昭胆子够大吧？连赵东彦那样的学霸都敢追到手。我这样安安静静的，妈妈还总担心我‘学坏’呢。要是我真‘胆子大’起来——”
她顿了顿，眼含笑意地望向母亲。
“您怕不是要对着一大堆的‘候选人’，挑女婿挑花眼啦？所以啊，为了家庭和睦，我还是……乖乖的就好，省得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父亲被女儿这番“歪理”逗得笑了起来，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纵容：“你这丫头，现在道理一套一套的！行了，你妈也是为你好。师范不想去就不去，你自己看准了挑，我们也不懂这些，选个有前途的好专业最要紧。”
母亲却被那几句话戳中了心结，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蹙起眉，语气硬了起来：“林云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误会你什么了？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才这么敏感！不去师范拉倒，我也就随口一提，还不是为你好？”
林云潋垂下眼，不想再纠缠“误会”这个无解的话题。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我自己研究两天吧。反正……沿海城市我去定了，这件事，谁也别想拦我。”
母亲别开脸，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一句：“没人拦你。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