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越描越黑
“林云潋被下蛊了吧?”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全班笑得更欢了。
李长辉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指挥官,计划好像失败了。”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可恶!)
杨梓芯冲过来拍她的背:“我家潋潋人设崩得彻底啊!”
“那就执行B计划!”林云潋一咬牙,指向王阳的英语书。李长辉心领神会,抓起课本大声念道:“看这个!ambulance(俺不能死)——“
王阳涨红着脸抢回课本:“你们打情骂哨干嘛拿我当靶子?!”
(完了完了,越描越黑!)
“明明是你和祁博胜打情骂哨,不止一次在讲台上公主抱了吧!”林云潋一个机灵蹦出来这句话,直接将他们的行为点破。
全班顿时笑作一团,王阳和祁博胜有些尴尬,同时目瞪口呆。
余光里,她看见王亚娇正拉着一个女生窃窃私语,眼神阴恻恻的,隐约在说:“装什么装?还不是为了勾引男生。”
(下一个就是你——)
下课铃刚响,李长辉就凑过来,校服袖口蹭到她的笔袋,是淡淡的洗衣粉夹杂阳光晒过的味道。“下一步作战计划是?”
林云潋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她本想提议针对王亚娇,却在开口前猛地刹住——(这不就坐实了争风吃醋?)那些窃窃私语又会像蜜蜂般围着她打转。
“算了...”她转着笔杆,“越描越黑。”笔帽上的爱心挂坠晃出慌乱的弧度。
李长辉突然笑出声,喉结随着笑声轻轻滚动。阳光穿过他睫毛的缝隙,在课本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厕所隔间里,林云潋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杨梓芯踢着门板催促:“快出来!你掉坑里了?”
“那个王亚娇...”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声掩盖了声音里的颤抖,“一直在背后说三道四。”
杨梓芯甩着手上的水珠,镜子里映出她狡黠的笑:“怕什么?现在全班都知道辉哥站你这边。”
手肘下意识撞向好友肋间时,林云潋惊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像“雨疏”。那些曾在深夜对话框里跳跃的表情符号,此刻正从她身体里破土而出。
“我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水流冲走了掌心的汗,“结果现在全班都...”
“都看出他宠你呗!”杨梓芯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发烫的耳垂,“那天他给你递纸巾的样子,啧啧...”
林云潋猛地关上水龙头。镜中的自己刘海凌乱,眼里闪着陌生的光——那是“雨疏”才会有的神色。
走廊的穿堂风掠过脖颈,她抱紧手臂:“都怪他非要查到底,我只有在特别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崩塌成这样,我都慌死了…...”
“现在不挺好?”杨梓芯倒退着走路,“你们配合得多默契!”
(默契?)
林云潋盯着自己的鞋尖。上午那本写满谐音梗的英语书,她抢过来时指尖蹭过他的手背。三十公分的课桌距离,比整个QQ列表还要遥远。
一路上,她很困惑自己在做什么,像一个尴尬的演员,记忆又一次倒回军训那次的“表演”——
【2012年9月6日】——
那一天的云层很厚,阳光时隐时现,操场被厚实的云朵罩的发闷,阳光像在玩捉迷藏。
下午每人表演一个节目!”教官笑着宣布。
林云潋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要演啥?”杨梓芯用手肘捅她。
“我…我帮你拿话筒吧?”她声音发虚。
杨梓芯大笑,转头招呼两个外班女生:“走!吃饭去!”
这次她没忘记拽上林云潋。
食堂队伍里,林云潋捧着三个饭盒,像个笨拙的杂技演员。当那两个女生嬉笑着讨论“李长辉绑腿跑时好帅”时,她盯着瓷砖缝假装研究微生物。
“帮我排着!”杨梓芯突然把饭盒摞给她,“憋不住了!”
“别尿裤子!”两个女生起哄。
林云潋扯了扯嘴角。手里的饭盒越来越沉,而那种熟悉的孤独感正从指缝渗进来——明明站在人群中央,却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
时间的齿轮终究碾到了下午。
全班同学盘腿坐成歪歪扭扭的圆圈,曹成功摘下帽子当“手绢”,寸头上还沾着草屑。幼稚的童谣响起时,林云潋把下巴抵在膝盖上——这群高中生竟能把《丢手绢》唱出黑帮接头的气势。
“小朋友”三个字被故意拖长,帽子在哄笑声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精准落在杨梓芯背后。
“曹成功,你给我等着!”
杨梓芯“噌”地跳起来,大步跨进圆心,作训服袖子撸到手肘时,露出晒的微红的手臂,下巴一扬:“早死早超生!”
她唱《发如雪》时,嗓音像砂纸磨过青柠,又糙又亮。没有网红式的转音,却让几个男生偷偷坐直了身子。
林紫阁紧接着跳了段钢管舞——当然,钢管是想象的——男生们的口哨声几乎掀翻操场。
再然后,帽子落在了林云潋背后。
她听见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站起身时,作训裤膝盖处还粘着两粒沙子。
“我、我猜个谜语……”
“听不见——”同学们拖长声调。
她突然抬高嗓门,几乎破音:“什么东西的肚子长在后面!”
喊出谜底时,她突然直视李长辉的眼睛——这个总在逃跑的女孩,第一次用目光钉住了什么。远处教官的哨声与童年嘲笑声重叠,而她舌尖还残留着优酸乳的甜味。
寂静像透明的保鲜膜裹住所有人。远处有蝉在叫,近处李长辉的食指正无意识抠着草皮,他突然想起她逃避高空项目时,也是这样,绷紧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
“噗嗤——”
笑声漏出来的瞬间,赵东彦侧目:“笑什么?”
“腿肚子!”终于有人喊。
当笑声爆发时,她突然意识到——这些笑声和小学时的嘲笑完全不同,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戳就散,却闪着彩虹的光。
林云潋在童谣声中机械地转着圈,脚步像踩在棉花上。
经过李长辉时,她绷紧的手臂突然一颤——他的影子斜斜压在她的鞋尖上,像一道无声的拷问。
帽子脱手的瞬间,她甚至没看清方向,只感觉掌心黏腻的汗几乎浸透布料。
赵东彦接住帽子的刹那,睫毛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看见:
林云潋慌乱转身时,她马尾辫梢粘着一粒沙子,随动作轻轻弹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金线。
她攥紧又松开的指节,瞳孔里晃动的、近乎求救的光,以及身后李长辉突然坐直的背影。
赵东彦的推理本能在此刻自动运行:李长辉不寻常的专注,加上这个女孩试图用夸张的谜语掩盖的窘迫……两项变量叠加,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略微意外的结论——这个叫林云潋的安静同学,比班上任何热闹的风景都更值得观察。
赵东彦的反应出人意料。
当赵东彦拽着李长辉跳绳走向中央时,林云潋注意到——他的手腕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像地图上隐秘的河流。
他用跳绳在他两只手腕上缠出死结,小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李长辉手肘本能后缩,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吱”声,脱口而出“嗷!轻点哥们!”
杨梓芯心中咯了一声:“不是曹成功最爱玩这个吗?怎么拉他上去了?”
李长辉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皮肤因突然压迫泛白,喉结无意识滚动,心中错愕的疑问:“这书呆子发什么疯?”
“别动,越动越紧!”
李长辉眉毛短暂上扬,嘴角一侧微微抽动。
系好绳子,赵东彦朝人群喊:“谁能解开?”
一米九的体育委员自告奋勇。在赵东彦的两个提示下(别拉,要推,绕第三圈时停顿)绳子“唰”地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