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悄纳新仆稳家宅 宏图初展定干坤
石柱与小禾成家立业,搬出了小酒馆,王飞身边顿时显得冷清了不少。老仆王福虽依旧勤勉,但年事渐高,许多重活已力不从心。这一日清晨,王飞在院中看着王福略显蹒跚地收拾酒具,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用过简单的早饭,将王福唤至跟前,语气平和地吩咐道:“福伯,家中如今人口少了,你年纪也大了,诸多事务恐难兼顾。今日你便再去人市一趟,留心物色四个丫鬟回来,要身子骨结实、手脚麻利、性情老实本分的。家中洒扫、浆洗、帮厨,也需有人接手了。”
王福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少爷这是要继续补充家中仆役,而且指明要丫鬟,显然是在经历了石柱和小禾之事后,更倾向于选用相对不易生事、便于管理的女子。他立刻躬身应道:“少爷放心,老奴明白。定寻那身家清白、老实肯干的回来。”
王飞点点头,并未多言,转身便换了官服,前往东宫应卯。他如今是东宫詹事府的从五品录事,每日皆有文书需处理,虽职位不高,却因太子看重,时常能接触到一些机要事务,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下午时分,王飞自东宫归来,刚踏入院门,便见四个年纪在十五六岁至十八九岁不等、穿着粗布衣裳、面带些许惶恐与好奇的姑娘,正垂手立在院中,王福则在旁低声交代着什么。
见王飞回来,王福连忙迎上:“少爷,您回来了。人老奴已买回来了,都查问过,身契清白,是城外遭了灾的良家女,迫不得已才自卖自身。”他递上四份新鲜墨迹的身契。
王飞目光扫过那四个姑娘,见她们虽面带菜色,有些怯生生的,但眼神还算干净,手脚也显粗大,确是常做活计的样子。他微微颔首,并未过多盘问,只对王福道:“嗯,福伯安排便是。给她们讲讲家里的规矩,安排住处,明日便开始学着做事吧。”
“是,少爷。”王福应下,便领着那四个新来的丫鬟去安置了。王飞则径直回了书房,仿佛这只是添置了几件寻常家具般,并未过多萦怀。他深知,无论这些新来的丫鬟背景是否真的如王福所说那般“清白”,在如今的情势下,家中必然还会有各方的“眼睛”,与其刻意防范,不如坦然处之,维持表面平静即可。
日子便这般看似平淡地流淌。王飞每日往返于家与东宫之间,处理公务,低调行事。而外界,因“水泥”而引发的波澜却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这一日,东宫议事堂内,气氛热烈。太子朱标召集属官及工部要员,商议水泥应用之大计。巨大的《大明舆图》悬挂于壁,而王飞昔日所献的《黄土高原治理总图》亦被悬挂一旁,其上朱笔标注的治理区域与 proposed的防护林带、谷坊工程清晰可见。
工部右侍郎李善(已因水泥之功擢升)正慷慨陈词:“殿下,水泥之利,非止于河工!其硬化后平整如砥,坚固异常,雨雪无阻,实乃修筑官道之无上佳材!臣等大胆建言,可借此物,于国中修筑水泥官道主干,则天下货殖流通、兵马调遣、政令传达,效率必将倍增!”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旋即陷入热烈讨论。有赞其宏图大略者,亦有忧其耗费过巨者。
朱标端坐主位,目光灼灼,听得极为专注。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王飞:“王卿,你曾踏勘黄河,遍历山川,于地理交通必有见解,依你之见,此之议如何?又当如何规划路线?”
王飞被点名,出列拱手,神色沉静。他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略作沉思,便清晰开口道:“回殿下,李侍郎之议,高瞻远瞩,臣深以为然。水泥官道若成,实乃固国本、利万民之千秋功业。至于路线规划,臣愚见,当以‘稳边、通衢、强干’为要。”
他拿起朱笔,在舆图上从容勾画,一条条清晰的线路随之呈现,并辅以简洁有力的说明:
“纵线三道,贯通南北:
其一,东线(沿海与东部经济线):自应天府起,经苏州府(控扼江南财赋之核心)、扬州府(运河枢纽,南北漕运咽喉)、淮安府(漕运重镇)、经济南府(山东行省治所,控齐鲁)、北上至北平府(燕王殿下降邸,北方军事政治核心)、终至永平府(山海关前哨,锁钥辽东)。此线富庶,可速成,利财赋,强海防。
其二,中线(王朝统治核心线):自应天府,经庐州府(江淮枢纽,腹心地带)、开封府(河南治所,中原腹心,天下之中)、彰德府(连通华北与中原)、真定府(北平南下之关键节点)、直抵大同府(山西行省治所,北部边防重中之重,屏护京畿)。此线乃帝国脊梁,连通南北二京,震慑中原,巩固根本。
其三,西线(西南与西北管控线):自应天府,溯江而上,经武昌府(湖广治所,长江中游枢纽)、荆州府(长江上游门户,兵家必争)、重庆府(四川东部重镇,入川门户)、至成都府(四川行省治所,天府之国)、再北上经汉中府(衔接川陕之战略通道)、抵西安府(陕西行省治所,西北军事核心,经略西域之前沿)、终至庆阳府(甘肃东部,边防前哨,呼应延绥)。此线虽漫长艰险,然于控驭西南,经略西北,稳固边疆,具有无可替代之战略意义。”
他稍作停顿,见朱标及众人皆凝神细听,目光专注,便继续勾勒横线:
“横线三道,串联东西:
其一,北线(北方边防横线):西起大同府(边防重镇),东连太原府(山西治所,晋地核心)、经汾州府(晋西枢纽)、过延安府(陕西北部边防支撑)、绥德州(西北边防节点)、直抵宁夏卫(西北边防重镇,屏护河套)。此线沿边而筑,专为巩固北疆防务,利于兵马粮饷快速机动支援各边镇。
其二,中线(中原与长江中游横线):东起济南府,西经开封府(中原核心)、许州府(中原腹地)、南阳府(豫南重镇,连通湖广)、襄阳府(湖北要冲,南北通衢,七省通衢)、跨江至武昌府(湖广核心)、终抵岳州府(洞庭湖门户,深入湖广腹地)。此线横亘中原,连接东部与长江中游,促进物产流通,加强中原与两湖联系。
其三,南线(江南与华南横线):自苏州府(江南财富之源)起,南经杭州府(浙江治所,东南形胜)、衢州府(浙闽赣三省通衢,门户之地)、建宁府(福建北部重镇)、至福州府(福建治所)、继续向南,经潮州府(闽粤枢纽)、广州府(广东治所,南海巨邑)、肇庆府(广东西部)、梧州府(广西东部,西江黄金水道枢纽)、终至桂林府(广西治所,控驭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之要地)。此线贯通最富庶之江南与潜力巨大之岭南,利商贸,固南疆。”
王飞掷笔,总结道:“殿下,此‘三横三纵’之骨架若成,则我大明疆域之内,血脉畅通,筋骨强健。政令旬月可达边陲,大军旬日可赴疆场,商货周转效率倍增,实乃开万世太平之基!且水泥道路耐磨,养护之费远低于土路碎石路,长远来看,必是省费而效宏之举!”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宏大而精准的规划所震撼。每条线路的选择,都精准地扣住了经济、军事、政治的核心要点,绝非纸上谈兵,而是真正洞悉天下形势后方能提出的雄韬伟略。
朱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无比兴奋与决断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案几:“善!大善!王卿之言,深得吾心!此‘三横三纵’水泥官道之策,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李侍郎!”
“臣在!”李善激动应道。
“即刻以工部名义,起草详细奏疏,将王卿所规划之‘三横三纵’路线、预算、工期、分段建设方案一并呈报父皇!孤要亲自向父皇阐明此策之重!”
“臣遵旨!”李善声音洪亮。
朱标又看向东宫属官:“尔等亦需全力协助工部。自明日起,太子府每旬遣一员干吏,分赴各先行开工之路段,巡视督查,记录工期进展、钱粮用工、遇何难题,直接报于孤知!此乃国之大计,孤要亲自盯着!”
“臣等遵命!”众属官齐声应诺,人人脸上都带着参与千古伟业般的激动。
王飞退回班列之中,垂首而立,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规划并非出自他口。唯有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闪过。他知道,水泥带来的变革巨轮,已然开始隆隆转动,而他所描绘的这张交通网络,必将深刻地改变这个古老的帝国。而他自己,依旧需要藏身于这洪流之后,静观其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