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红妆牵缘 诰命压身
在朱元璋和朱标的高效运作下,王飞的婚事以惊人的速度被提上日程并飞速推进。鉴于他“父母早亡”,所谓“三书六礼”的所有环节,皆由太子朱标一力包办——指派东宫属官,以王飞族中长辈的名义,与朱大虎家走完了所有流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每一步都合乎古礼,却又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效率,仿佛不是在操办婚事,而是在执行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
钦天监奉旨核算吉日,很快便选定了三个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朱元璋对此倒是颇为“大方”,特意准了王飞三个月的婚假,美其名曰“操办婚事,安家立业”。
王飞这个准新郎,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全程被动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两世为人,却是头一遭结婚,本该是激动、期待、忙碌,但他心中充斥的却是一种荒诞感和深深的无力感。他的意见无足轻重,他的感受无人问津,他只需要在需要他出场的时候,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出现即可。
府中一切杂事,自然全落在了老仆王福肩上。好在如今有了小禾和石柱帮忙,且太子东宫不时派人前来协助指点,倒也不算完全抓瞎。修缮房屋、采买家具、定制婚服、准备聘礼(由太子代出)、筹划酒宴……王福忙得脚不沾地,却又带着一种为少爷成家立业的欣慰和激动。
王飞试图参与一下,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也无人真正听从他的“现代人”建议。他索性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整日依旧喝酒发呆,只是心境与之前休假时已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烦躁和茫然。
两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飞快过去。终于,到了大婚之日。
这一日,天还没亮,王飞就被王福和小禾从床上拉起来,沐浴更衣,换上那身大红色的吉服。看着镜中那个头戴梁冠、身着绛纱袍、一身喜庆却满脸写着“被迫营业”的自己,王飞只觉得无比陌生。
“少爷,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高兴点。”王福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絮叨着,老眼有些湿润。
王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中苦笑:“高兴?我连新娘子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吉时一到,门外鼓乐喧天,太子派来的迎亲仪仗队已然到位。虽然规模无法与皇室宗亲相比,但也旌旗招展,颇为体面。王飞在一片吹吹打打声中,被簇拥着上了披红挂彩的骏马,向着朱大虎的府邸行去。
街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多是在羡慕王飞这个“幸运儿”能娶到太子义妹,一步登天。
到了朱大虎府邸,过程更是简单得超乎想象。朱大虎本就是武人出身,性子爽直,加之这婚事是太子一手促成,皇帝默许,他哪里敢摆什么岳丈的架子?所谓的“拦门”、“催妆”等环节,几乎只是走了个过场,朱大虎便乐呵呵地亲自将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引了出来,交到了王飞手上,还用力拍了拍王飞的肩膀,粗声道:“小子!以后好好待我女儿!”
王飞被拍得一个趔趄,连忙应道:“是,是,岳父大人放心。”心中却想:我连她啥样都快忘了,怎么好好待?
新娘子被扶上花轿,迎亲队伍再次吹吹打打,绕城半周,最终返回了王飞那间经过简单装饰、显得喜庆了不少的小酒馆。
酒馆今日自然是歇业状态,里外摆开了十几桌酒席。厨子是太子府带来的,菜肴丰盛。然而,前来吃席的宾客却显得有些“尴尬”。王飞在京中几乎没什么朋友同僚,詹事府那些官员碍于身份和太子的关系,来的也都是些品级低微的代表。反倒是新娘子的“娘家人”——朱大虎的亲朋故旧、军中同袍来了不少,足足占了大半席位,使得这场婚礼更像是一场朱家的内部聚会。
王飞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去,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接受着那些或真诚、或羡慕、或带着几分探究的祝福,心中却是一片虚无。他甚至偷偷盼着这尴尬的宴席赶紧结束。
然而,就在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渐趋热烈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即响起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太子殿下驾到——!”
“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周王殿下到——!”
“内官监李公公到——!”
这一连串的唱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让整个酒馆炸开了锅!所有宾客,无论是王飞这边寥寥无几的熟人,还是朱家那边的军中粗汉,全都惊得站了起来,慌忙跪倒在地!
王飞也懵了,赶紧放下酒杯,快步迎到门口,只见以太子朱标为首,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老五朱橚,全都身着常服但难掩贵气,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内官李彬。
“臣(草民)叩见太子殿下,诸位王爷!”院内跪倒一片。
朱标心情极好,虚扶一下:“都起来吧!今日是王主簿大喜之日,孤与几位弟弟特来讨杯喜酒喝,不必多礼!”
几位皇子也笑着附和。他们的到来,瞬间将这场原本有些“寒酸”的婚礼,抬到了难以置信的高度!朱大虎激动得满脸红光,觉得倍有面子。宾客们更是兴奋交加,没想到吃个喜酒还能见到天家皇子!
王飞连忙将朱标等人请到主桌首位坐下,亲自斟酒。气氛一下子被推向了高潮。
酒过三巡,李彬忽然站起身,轻咳一声。全场顿时安静下来,知道重头戏来了。
李彬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朗声道:“陛下有旨!朱氏英娥听旨!”
新娘子早已被扶到前厅,此刻在伴娘的搀扶下跪倒在地。王飞也赶紧在一旁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侍卫统领朱大虎之女朱氏英娥,性秉柔嘉,行推温淑,今归詹事府主簿王飞。特赐尔为五品宜人,赐诰命冠服!望尔克娴内则,助夫成德,钦此——!”
五品宜人!诰命夫人!
这道旨意,再次让全场哗然!新娘子刚过门,就被赐予诰命,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宠!虽然这恩宠多半是看在太子“义妹”的身份上,但也足以让人羡慕得眼红。
“臣妇……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盖头下的朱英娥声音带着激动和颤抖,显然也没料到会有如此殊荣。
王飞也跟着谢恩,但心里却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朱标嘀咕道:“殿下……这……这宜人是五品,臣如今才是正六品的主簿……这……这合乎礼法吗?”老婆的品级比老公还高,这以后家里谁说了算?
朱标闻言,差点笑出声,用袖子掩着嘴,低声道:“怎么?王主簿是觉得委屈了?英娥是孤的义妹,父皇亲封的诰命,有何不可?莫非你对此有异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
王飞顿时语塞,心里吐槽:“好吧,最终解释权归你老朱家所有!你们牛逼!”
他连忙道:“臣不敢!臣……臣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朱标这才满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待英娥,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圣旨宣读完,气氛更加热烈。几位皇子轮番向王飞敬酒,王飞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喝,只觉得头晕目眩,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给冲的。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去。送走了太子、皇子们和众多宾客,喧闹的小酒馆终于重归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弥漫的酒气。
王飞喝得醉醺醺的,被王福和小禾搀扶着,走向那间被布置成新房的卧室。看着房门上贴着的硕大“囍”字,他心中五味杂陈。
推开房门,烛光摇曳下,那个名叫朱英娥的少女,依旧顶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沿。
王飞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玉如意,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轻轻挑开了那顶红色的盖头。
烛光下,朱英娥抬起头,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和紧张,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却依旧有着白日里惊鸿一瞥时的灵动和好奇,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将门女子的倔强和审视,悄悄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她只见过两面、却已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王飞也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场完全被政治裹挟的婚姻,在这一刻,才真正露出了它最原始、也最真实的模样——两个陌生的年轻人,被命运的丝线强行捆绑在了一起,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未知。
王飞心中长叹一声:“得,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