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甘露贡酒与御前察安
随着“请脉察安”制度的初步推行，王飞在太医署和部分官员中小范围地有了些许名气，虽无官职，但众人皆知他颇得圣意，且于医道确有独到见解（至少在那次“神迹”之后如此认为）。但他谨记教训，依旧低调，大部分时间仍窝在自家酒馆或太医署档案库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
酒馆的生意因他的“医名”和李虎的暗中照拂，平稳了许多。然而，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地窖里那十二坛历经近两年时光沉淀的琥珀色果酒，也已达到了风味的最佳状态。是时候让它们面世了。
但经历了香皂和青霉素的风波，王飞深知“奇货可居”必招灾祸的道理。这一次，他选择了一种更聪明、更稳妥的方式。
他精心挑选了品质最佳的一小坛果酒，并未急着在店中售卖，而是再次通过李虎，恳请将其作为“家传古法复原之饮”，进献于陛下品尝。
“陛下，”在又一次汇报体检制度进展后，王飞恭敬地呈上那坛泥封完好的酒坛，“草民祖上除医道外，于唐时亦曾掌宫廷膳饮之事，偶得一果酒古方。草民不才，依循古法，耗时两载，侥幸复原些许。此酒温和醇厚，有别于寻常米酒，特进献陛下浅尝，聊表草民寸心，万乞陛下勿嫌粗陋。”
他将果酒的来源也归结于“唐朝宫廷”，与其“医学传承”的背景保持一致，增加了可信度。进贡的目的并非求利，而是“表态”和“避祸”——先将最好的、独一无二的东西献给最高权力者，表明毫无保留，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备案，日后他人若再想以此物构陷于他，便需掂量掂量皇帝的态度。
朱元璋看着那坛酒，神色莫测。他对于口腹之欲并不十分看重，甚至颇为节俭，但对于臣下的“孝心”和“忠诚”的姿态，却是看重的。他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太监接过。
几日后，消息通过太监之口间接传来：陛下尝了那果酒，觉得“滋味虽新奇，然过于甜腻，非朕所好”。但陛下也说了，“王飞有此心意，不忘根本，甚好。既是他家传之物，便可自行酿售，不必再贡。”
这个结果，正在王飞意料之中。朱元璋出身贫寒，口味更偏好强烈直接的味道，对于这种酸甜复杂、口感柔和的果酒不感兴趣实属正常。但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甚好”、“可自行酿售”！这等于给了这酒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王飞心中大定。立刻着手准备酒馆的“新品”上市。他并未大肆宣扬，只是在酒馆门口挂出了一块不起眼的小木牌，上书：“新到唐宫古法‘百果醴’，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价格定得颇高，目标直指那些追求风雅、消费能力强的文人墨客和富商。当那清澈琥珀色、果香浓郁、口感醇甜中带着微妙酒意的“百果醴”被倒入白瓷碗中时，立刻吸引了第一批胆大的顾客。
滋味与市面所有酒水截然不同！很快，“王家酒馆有种秘传唐代果酒”的消息就在小圈子里传开了。物以稀为贵，加之那“曾进献陛下”的隐约传闻（王飞严禁传播，但越是禁止，人们越是好奇猜测），使得这“百果醴”迅速成为金陵城中一款低调而昂贵的奢侈品，为王飞带来了稳定而可观的收入，却又因产量有限（王飞严格控制）且得了“圣意默许”，并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酒馆之事安排妥当，王飞便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请脉察安”的工作中。这并非易事。太医院中对此持保留甚至抵触态度者大有人在，认为这是额外负担，且让一个无官无职的“民间郎中”参与其中，有损太医署颜面。
王飞对此心知肚明，他采取了极其谦逊的策略：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每次随太医出诊，他皆恭敬地跟在后面，仔细观察太医们如何问诊、望舌、切脉，认真记录脉案，绝不轻易发表意见。只有当太医主动问及，或遇到某些外伤处理时，他才会凭借在军医营学的经验，提出一些谨慎的建议。
他的低调和务实，渐渐让一些太医放松了警惕，甚至偶尔会觉得这个年轻人好学又懂事，愿意指点一二。
真正让他接触到核心层次的，是为东宫太子朱标以及诸位皇子进行“请脉察安”。
踏入东宫，气氛庄重而温和。太子朱标仁厚谦和，对太医们的检查十分配合。王飞跟在院使身后，恭敬地为太子请脉。他凝神静气，仔细体会指下的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是为“平脉”，但细察之下，似乎略显得有些濡弱，提示脾胃功能或许稍欠健旺，气血生化略有不足。结合太子略显清瘦的身形和眉宇间淡淡的疲惫，王飞心中暗自记下，但并未多言。太子的健康是国本，任何诊断都需院使这等级别的人物亲自定夺。
随后是为几位年幼的皇子检查。轮到一位年纪稍长、约莫十来岁、眉宇间已隐有英气的皇子时（王飞猜测或是燕王朱棣），过程则稍有不同。这位皇子显然活泼好动，对这套检查有些不耐烦。院使诊脉时，他手指微动。王飞在一旁观察到，其脉象相比太子，显得弦紧而有力许多，显示出阳气旺盛，但或许肝气略有过亢之嫌。
每次检查完毕，王飞都会将观察到的细节（神色、舌苔、脉象感觉）以及太医们的诊断结论，认真记录在特制的册页上，形成初步的“健康档案”。他建议太医署，可于下次检查时调阅对比，以观察变化。这个“建立档案”的想法，虽最初遭人腹诽，但实际操作起来，确实显得更为系统和专业，渐渐得到了部分务实太医的认可。
王飞就像一块海绵，默默吸收着一切。他不仅学习医术，更观察着这些帝国最核心人物的身体状况、性格气质，这让他对历史的走向有了更直观而隐秘的认识。同时，他利用进出宫廷和官邸的机会，也在不断完善着自己对青霉素的构想——他需要更纯净的培养环境，更高效的提取方法，这些都需要资源和技术积累，而现在的他，正一步步接近那些资源。
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新的、危险的平衡。他守着能带来财富的酒馆，参与着关乎帝国顶层健康的神秘事务，心中却藏着能颠覆时代的秘密。他行走在繁华的金陵城下，却仿佛行走在一条看不见的钢丝之上，每一步都需谨慎计算。
但他乐在其中。知识的增长和影响力的微妙提升，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种建立在自身能力而非侥幸之上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