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阳谋得逞夜安眠
武英殿内,巨大的世界地图依旧铺展在地,仿佛一张等待落子的棋盘。王飞提出的西陲六点分封之策,条分缕析,利弊权衡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控制主干道,以商队为纽”的核心控制思想,深得朱元璋之心,也让朱标看到了切实可行的希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决策前的凝重与兴奋交织的气氛。朱元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地图上的六个点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已经在调兵遣将,经营那片广袤的土地。朱标则更多的是在权衡政治与实操层面的细节,眉头微蹙,但眼神中的光芒显示他已被这个宏大的蓝图所说服。
王飞见火候已到,知道该落下最后一子,将这盘大棋彻底钉死。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愈发恳切和“为国为民”:
“太上皇,陛下。域外分封,非比寻常。所封藩王,远在万里,肩负开疆拓土、镇守一方之重任,其能力、心性、忠诚,皆需远超常格。绝非仅凭天潢贵胄之身份便可胜任。”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故此,皇子、宗室子弟入军校学习,绝非仅仅走个过场,学些弓马骑射的皮毛。需系统学习兵法谋略、地理天文、民族风情、乃至初步的治理之道!需磨砺其意志,培养其担当,开阔其眼界!需让他们深刻明白,他们未来要管理的,不是金陵的温柔乡,而是风沙凛冽、情况复杂的边疆异域!他们代表的,是天家的颜面,是大明的国威!”
铺垫至此,王飞图穷匕见,抛出了那个他蓄谋已久、足以让朱标“忙碌”起来的核心建议:
“如此重要的教导,非寻常教官所能完全承担。臣冒死恳请——请太上皇与陛下,万机之余,每日至少抽出一个时辰,亲临军校,为诸位皇子皇孙、宗室子弟讲学!”
他特意看向朱元璋,语气充满敬仰:“太上皇您起身布衣,提三尺剑荡平天下,深谙创业之艰、守成之难,您的经历与训诫,胜过任何兵书史册!”接着又看向朱标:“陛下您承继大统,抚育万方,精通治国理政之要,您的教诲,乃未来藩王治理封地的圭臬!”
“唯有您二位亲自教导,方能将最核心的帝王心术、治国之道、驭人之法,潜移默化,传授于他们!方能确保他们未来不致行差踏错,方能确保他们对中枢始终保持敬畏与忠诚!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分封大计之成败,非您二位亲自出面不可!”王飞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将其重要性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个时辰讲学,加上来回路程、准备时间,朱标每天至少有两个时辰要耗在这件事上!看你还怎么有闲心管臣子的家务事!
果然,朱标听到这个要求,眉头下意识地皱得更紧了。他每日要处理政务、接见大臣、批阅奏章,本来时间就安排得满满当当,再每天固定抽出两个时辰(来回加讲课)去军校……这无疑会极大地增加他的负担,压缩他的休息时间。他不由得看了一眼父皇。
朱元璋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听到这个建议,他非但没有觉得是负担,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他一生征战,教育儿子们本就是他极为重视的事情(虽然方式有时粗暴)。如今虽然年老,但精力尚存,让他将自己毕生的经验、教训、权谋之道,传授给孙辈乃至曾孙辈,看着朱家血脉开枝散叶,镇守四方,这简直挠到了他的痒处!这比待在深宫里养老有意思多了!
“嗯!”朱元璋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王飞小子这话,说到咱心坎里去了!娃娃们的教育,是顶顶要紧的大事!尤其是要放出去独当一面的,更得好好捶打!咱看行!咱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就去给这些小崽子们讲讲,什么叫打天下,什么叫人心险恶!标儿,”
他转向朱标,语气带着督促:“你也是一国之后,日理万机,但教育子孙,是你分内之事,推脱不得!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天塌不下来!就这么定了!”
朱元璋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朱标犹豫的机会。
朱标看着父皇那兴致勃勃、甚至有点摩拳擦掌的样子,又想到王飞所描绘的那关乎大明未来百年格局的分封大计,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这个“合理”且“必要”的要求了。他心中苦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更加忙碌不堪,但作为皇帝和父亲的双重责任,让他只能选择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对着朱元璋和王飞点了点头:“父皇教训的是,王爱卿所虑极是。子孙教育,确乃国之根本,朕义不容辞。便依王爱卿所奏,朕与父皇,会定期前往军校讲学。”
王飞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全然为公”的忠臣模样,深深躬身:“太上皇、陛下圣明!此乃皇子之福,宗室之福,更是大明之福!有您二位亲自教导,何愁未来藩王不贤?何愁西陲不固?何愁大明不万世永昌?”
朱元璋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看着王飞,越看越觉得顺眼。这小子,虽然时不时搞出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但心思缜密,眼光长远,确实是干才。他难得地用温和的语气说道:“王飞啊,你很好。心思活络,又能落到实处。这番谋划,咱看很好。好好干,用心办事,标儿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看似平常,但从朱元璋口中说出,尤其是当着朱标的面,无疑是一种极高的认可和承诺。
王飞连忙做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样子:“臣不敢!臣所作所为,皆为报效太上皇、陛下知遇之恩,皆为大明江山社稷之永固!臣定当竭尽驽钝,死而后已!”
“嗯,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朱标也点了点头,虽然感觉被王飞“坑”了一把,但不得不承认,王飞提出的这一整套方案,确实极具战略价值,“今日所议之事,干系重大,朕还需与太上皇细细斟酌。你先退下吧。”
“是!臣告退!”王飞知道接下来这父子俩肯定要关起门来好好消化、讨论甚至争论一番,他很识趣地行礼,缓缓退出了武英殿。
走出大殿,傍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王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的余晖给巍峨的宫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搞定!”王飞内心欢呼一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朱标啊朱标,让你给我塞小妾!让你闲得操心臣子后院!这下好了吧?每天雷打不动两个时辰军校讲课,够你喝一壶的了!看你还怎么有闲工夫‘施恩’!”
他几乎可以想象朱标接下来每天忙碌不堪、还要绞尽脑汁给那群宗室子弟备课讲课的“悲惨”景象了。想到这里,他心情就格外舒畅。
至于那幅世界地图和域外分封的宏大计划,王飞倒是真有几分认真。在他看来,这确实是解决大明未来扩张和管理难题的一个可行方向,至少比盲目地直接统治要科学得多。能借此机会推动,也算是一举两得。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径直回府。一路上,甚至难得地哼起了小曲。
回到家中,朱英娥见他心情甚好,有些好奇地问:“夫君今日遇到什么喜事了?可是陛下又有封赏?”
王飞哈哈一笑,揽住妻子的肩膀:“封赏没有,倒是给陛下找了件‘大好事’做,够他忙活一阵子了。以后啊,他估计就没那么多闲心管别人家生几个孩子了。”
朱英娥听得似懂非懂,但见丈夫开心,她也便跟着开心起来。
是夜,王飞沐浴更衣,身心舒畅,躺在久违的柔软床榻上,只觉得无比惬意。武英殿内那对至尊父子此刻定然还在挑灯夜战,商讨着那足以影响国运的宏大计划,或许还会为某些细节争得面红耳赤。
但这些,都与他王飞无关了。
他成功地给朱标找了一大堆“正事”忙,完美地报复了那道添堵的赐妾圣旨,顺便还推动了或许对国家有利的改革。
“完美!”王飞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睡得格外香甜。
而此时的武英殿,果然如王飞所料,依旧是灯火通明。朱元璋和朱标对着那幅巨大的地图,时而激烈讨论,时而陷入沉思,殿内的烛火,注定要燃至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