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临危受命赴大同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一层薄薄的晨曦笼罩着金陵城。一骑快马自皇宫疾驰而出,马蹄声清脆地敲击在青石路面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马上骑士身着宫中服饰,背负黄绫圣旨,目标明确地直奔王飞府邸。
此刻的王飞,刚刚用罢简单的早膳,正坐在书房内,对着摊开的大明北疆舆图凝神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代表着阴山、黄河、沙漠的线条上划过。昨夜他几乎又是一夜未眠,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与巨大的压力。朝堂上的锋芒毕露,是一次豪赌,更是一次彻底的转变。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再也无法隐藏,必须全力以赴。
“老爷!老爷!宫中来天使了!”老仆王福略带慌张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王飞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出书房。该来的,终于来了。
来到前院,只见那名宫中使者已然站立庭中,面色肃穆。院子里,得到消息的朱英娥也带着春兰、秋月以及几个孩子匆匆赶来,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
“王飞接旨!”使者展开黄绫圣旨,朗声宣道。
王飞立刻撩袍跪倒在地,身后家眷也齐刷刷跪下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咨尔原东宫詹事府录事王飞,器识宏远,才略优长,前献北疆之策,深契朕心。兹值北征在即,后勤诸务,繁巨艰难,非干才不能胜任。特擢尔为北疆经略安抚副使,总揽北征大军一切后勤保障事宜,并督办战后筑路、建城、边境商贸、教化抚民诸事。协调山西、大同、宣府等地有司,署理相关事务,便宜行事。赐尔尚方宝剑一柄,五品以下文武,若有怠政渎职、阳奉阴违者,先斩后奏!另,念尔昔日辅佐东宫有功,加太子少傅衔,以示恩荣。尔当体朕深意,克勤克俭,夙夜匪懈,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奠定北疆万世之基。旨到之日起,三日内即赴大同镇任事,不得延误!钦此!”
圣旨内容不长,但字字千钧,蕴含的信息和权力却巨大无比!
总揽后勤、督办筑路建城商贸教化!协调沿途各省边镇!便宜行事!尚方宝剑!先斩后奏!甚至还加了一个尊贵的太子少傅虚衔!
这几乎是将北疆除了直接军事指挥权之外的所有行政、工程、经济大权,都交到了王飞手上!其权限之大,责任之重,远超一个正常的五品官员所能承受!这无疑是皇帝朱标对他极大的信任,但也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和事务的漩涡中心!
王飞心中波澜起伏,既有被重任砸中的激动,也有如履薄冰的谨慎。他深深叩首,声音沉稳而坚定:“臣王飞,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和那柄象征着生杀予夺权力的尚方宝剑,王飞站起身。使者完成任务,客气几句便告辞离去。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朱英娥走上前,看着丈夫手中那明黄的圣旨和冰冷的宝剑,眼中满是担忧:“夫君……这……此去北疆,天寒地冻,事务繁杂,仇敌环伺……你……”她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春兰和秋月也抱着孩子,眼眶泛红,满是依恋和不舍。
王飞看着家人,心中也是一软,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丝毫犹豫。他将圣旨和宝剑交给王福收好,伸手轻轻拍了拍朱英娥的手背,又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不必担心。陛下信重,托付重任,此乃男儿建功立业之机。北疆虽苦,然你夫君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水泥之路、坚固之城,便是我的千军万马。你们在家好生安顿,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他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家人的焦虑:“你看,陛下还加了我太子少傅的衔呢,这可是天大的恩荣。放心,待北疆事了,我必平安归来。”
他又特意对朱英娥低声道:“家中一切,就拜托夫人了。岳父岳母那边,也请夫人代为说明,请他们不必挂念。”
安抚好家人,王飞立刻进入了状态。时间只有三天,他必须争分夺秒。
他首先回到书房,快速写了几封信。一封是给陛下朱标,再次表达感激和效忠之心,并简要陈述了自己的初步计划;另一封是给李文忠,既是感谢(虽然被坑了),也是希望他在军方那边能给予一定的支持和协调;还有几封是给自己在工部、户部相熟的几位中层官员,请他们尽快协助调拨一些急需的物资和文书。
写完信,命王福立刻派人送出去。随后,王飞换上官服,对家人道:“我出去一趟,晚膳前回来。”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直奔工部衙门。
工部的官员见到王飞,态度与往日已大不相同。圣旨下达,消息传得飞快。这位新晋的北疆经略安抚副使、手持尚方宝剑、还加了太子少傅衔的红人,谁也不敢怠慢。
王飞直接找到主管工匠档案和调派的郎中,开门见山:“本官奉旨总办北疆筑路建城事宜,需紧急调用一批熟练工匠。即刻将你们工部名下,所有参与过全国水泥官道修筑、以及黄河沿岸水泥固防堤坝工程的老手工匠,尤其是精通水泥配比、搅拌、浇筑的匠头,还有那些善于编织加固竹网、模具的竹编巧匠,将所有名册、籍贯、技艺等级、目前所任差事,统统整理出来,半个时辰后,本官就要!”
那郎中不敢有误,连声答应,立刻吩咐下属忙活起来。
王飞就坐在工部的值房里等着,期间不断有工部的官员前来拜见、套近乎,王飞都只是客气地应付几句,心思全在工匠名册上。
不到半个时辰,厚厚几本名册和档案便送到了王飞面前。他快速翻阅着,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不时询问几句这些工匠的表现和专长。最终,他圈定了一百五十名经验最为丰富、技术最为过硬的水泥匠和五十名竹编匠。
“就这些人。”王飞将名册推回去,“立刻行文,将这些人全部从现有工程中抽调出来!给他们一天时间安置家小,准备行装。后天清晨,我要在城北码头看到他们集合登船!所需工具、沿途粮秣,工部即刻备齐!告诉他们,此乃皇命,北疆急用,功成之后,陛下必有重赏!若有推诿拖延者,以军法论处!”
王飞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那双昨夜还因恐惧而颤抖的手,此刻稳定有力,签署调令时笔走龙蛇。
“是!是!下官即刻去办!”那郎中额头冒汗,接过命令飞快地去执行了。
王飞雷厉风行地处理完工部的事务,又立刻赶往户部,同样以尚方宝剑和紧急皇命为由,要求户部即刻开始调集第一批北疆所需的粮食、药材、布匹、铁器等物资,并协调漕运船只,准备随后启运。
整整一天,王飞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穿梭于各个衙门之间,协调、命令、督促。他的效率之高,态度之强硬,与往日那个低调甚至有些唯诺的形象判若两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新贵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和决心。
傍晚时分,王飞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家中已为他准备好了丰盛的晚膳,也算是饯行宴。席间,家人依旧难掩忧色,但更多的是默默的支持。王飞尽量说些轻松的话题,但气氛仍有些压抑。
饭后,王飞将王福叫到书房,仔细交代了家中产业、银钱收支、人情往来等各项事务,留下足够的银两,并再三嘱咐他照顾好夫人和各位姨娘、少爷小姐。
第二日,王飞继续外出,主要是拜访几位关键的官员,如兵部负责军械调运的侍郎、五军都督府负责协调军队与后勤接口的佥事等,提前疏通关节,确保他到达大同后,各项指令能够顺畅执行。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王飞府门前已是车马备齐。他换上了一身便于骑马的劲装,外罩官袍。那柄尚方宝剑用黄布包裹,由一名挑选出来的健壮家仆恭敬地捧着。
朱英娥带着春兰、秋月和孩子们送到门口。朱英娥强忍着泪水,为丈夫整理了一下衣襟,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夫君……万事小心,早日归来。”
春兰和秋月也抱着孩子,哽咽着道别。年幼的王书昀似乎也感受到离别的气氛,哇哇哭了起来。
王飞心中酸楚,但硬起心肠,重重地点了点头,依次抱了抱三个孩子,最后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毅然踏镫上马。
“出发!”
他一声令下,带着几名随从和那捧着尚方宝剑的家仆,策马向着城北码头方向而去。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看到家人的泪眼,会动摇自己决绝的意志。
此刻的城北码头,已是人声鼎沸。工部调集的一百五十名水泥匠、五十名竹编匠,以及他们的简单行囊和工具,都已集结完毕。几艘大型官船正等候在岸边。工部和户部的一些小吏也在现场忙碌着清点人数、安排登船。
王飞赶到码头,目光扫过这群即将随他远征的工匠。他们大多面色黝黑,手掌粗糙,眼中带着对未知远方的忐忑,但也有一丝对皇命和奖赏的期待。
王飞没有多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骑在马上,朗声道:“本官,北疆经略安抚副使王飞!奉陛下旨意,前往大同,为大军开路,为大明筑城!尔等皆是我大明工匠之佼佼者,此去北疆,艰苦异常,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陛下在北疆等着我们建功立业!开船!”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明确的目标和皇权的加持。工匠们闻言,纷纷躬身行礼,然后在内官和吏员的指挥下,有序登船。
王飞最后看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然后毅然下马,登上了为首的那艘官船。
帆桨扬起,官船缓缓离开码头,顺着秦淮河,驶向长江,而后他们将溯江而上,经运河,再转入北方水系,最终抵达大同方向。
王飞站在船头,任凭初冬的江风吹拂着脸庞。身后,是渐行渐远的金陵繁华与温柔乡;前方,是朔风凛冽、黄沙漫天的北疆,以及无比艰巨的挑战和沉甸甸的责任。
他的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水天一线的方向。
大同,我来了。北疆,我来了。
这条孤臣之路,这条唯有向前、不能回头的路,他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