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义妹为媒 君笑好色
朱标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宫，父皇交代的“找媳妇”任务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头。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京城各家适龄女子的情况，越想越觉得棘手。
家世高的，如公侯伯爵之家，女儿金贵，且牵扯太广，容易让王飞卷入不必要的政治漩涡，不符合父皇“易于掌控”的初衷。
家世太低的小吏或寻常富户之女，又怕见识短浅，无法与王飞那种心思玲珑之人匹配，反而徒生怨偶。
文官清流之家？那些老学究多半看不上王飞这等“幸进”的商贾出身，即便强行指婚，日后也恐生事端。
武勋之家？倒是有几家适龄的，但武将之女性格多半刚烈，万一与王飞不合，岂不成了冤家？
朱标越想越头疼，只觉得这比处理户部的烂账还要难上十倍。他揉着眉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东宫侍卫统领朱大虎按例前来汇报今日宫禁值守情况。朱大虎乃是淮西旧人之后，其父早年跟随朱元璋起兵，战功不高却忠心耿耿，如今朱大虎本人也在东宫任职，性格憨直可靠。
朱大虎汇报完毕，见太子殿下眉头紧锁，似乎心情不佳，便憨憨地问了一句：“殿下可是有何烦心事？末将虽愚钝，或许也能为殿下分忧一二？”
朱标正烦恼间，抬眼看到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朱大虎，心中忽然一动！他记得朱大虎似乎有个女儿……
“大虎啊，”朱标放下揉眉心的手，看似随意地问道，“孤记得，你家中好像有个女儿，今年多大了？”
朱大虎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起这个，老实回答道：“回殿下，末将确有一小女，名唤英娥，今年刚满十五。”
“哦？十五了……可曾许了人家？”朱标继续追问，心中暗自计较。十五，年纪正好。朱大虎家世不高不低，是可靠的淮西子弟，背景干净，与朝中各派系牵扯不深。
朱大虎更疑惑了，但还是摇头：“尚未许人。这丫头性子野，末将和她娘还想多留两年。”
“性子野？”朱标微微皱眉，这似乎不太符合“温婉贤淑”的要求。
朱大虎连忙补救道：“啊，也不是真野，就是不像那些文官家的小姐那般扭捏，骑马射箭都懂一些，做事也爽利，就是……就是读书少了点。”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骑马射箭？做事爽利？朱标眼睛却微微一亮！王飞那家伙，心思九曲十八弯，找个太过温顺柔弱的，说不定反而被他吃得死死的。找个有点性格、身体强健的，或许还能管管他？而且武将之女，没那么些弯弯绕绕，或许更对王飞的胃口？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朱标心中形成。
他沉吟片刻，对朱大虎道：“大虎，孤欲认英娥为义妹，你觉得如何？”
“啊？！”朱大虎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殿下！这……这如何使得！末将家丫头粗鄙不堪，怎配……”
“孤说配就配。”朱标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孤看你忠心可靠，英娥既是将门之女，想必也有其过人之处。孤认她为义妹，日后也好为她寻一门好些的亲事。”
“亲事？”朱大虎似乎有点明白了，但又更糊涂了。
朱标索性挑明：“孤想为英娥做媒，对方是现任詹事府主簿王飞。此人虽官职不高，但才华横溢，深得父皇与孤之看重，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他家世单薄，若能得孤之义妹下嫁，于他而言是莫大恩荣，于英娥而言，也是一桩良配。你意下如何？”
朱大虎脑子嗡嗡的。王飞？那个最近风头很盛、据说搞海贸弄回无数银子的年轻官？太子殿下要认自己女儿当义妹，然后嫁给那个王飞？这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
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忠心和对太子无条件的信任。愣了片刻后，他猛地叩头：“殿下如此抬爱，是末将全家天大的福分！末将……末将一切听从殿下安排！绝无二话！”
“好！”朱标满意地点点头，“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待孤禀明父皇后再做计较。你先回去，与家人通个气，也好让英娥有个准备。”
“是！是！末将告退！”朱大虎晕乎乎地退了出去，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第二天，朱标便兴冲冲地前往武英殿，将自己物色的人选和计划禀报了朱元璋。
“朱大虎的女儿？”朱元璋听完，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手指敲着桌面，“认作义妹，再下嫁？标儿，你这脑子……倒是会想。”
朱标有些紧张：“父皇觉得……是否不妥？”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那女子品貌如何？你可曾见过？”
朱标一滞，老实回答：“儿臣……未曾亲见。但听闻是将门之女，性格爽利，身体健康，并非娇弱之人。其父朱大虎，忠心可靠，家世清白。”
“哼，爽利？怕是没什么规矩吧。”朱元璋哼了一声，但脸上却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点了点头，“罢了，既然你已想了此法，便依你所言。一个侍卫统领之女，认作义妹，身份抬得不高不低，正好。既示了恩宠，又不至于让他攀上什么高枝，心生妄念。不错，安排得不错。”
得到父皇的肯定，朱标心中一喜。
“后面的事，你自己去处理。朕不管你怎么说，只要把事情办成就行。”朱元璋挥挥手，似乎对后续并不感兴趣。
“儿臣明白！”朱标信心满满地退出了武英殿。
他想了想，此事宜早不宜迟，索性便又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再次微服出宫，直奔王飞的小酒馆。
王飞刚午睡起来，正坐在楼下发呆，琢磨着假期快结束了该干点啥，就见太子殿下又一次推门而入。
“殿……您怎么又来了？”王飞真是有点懵了，这太子爷最近往他这跑得也太勤快了吧？他这小庙都快成东宫别苑了！
朱标这次却没什么闲情逸致喝酒闲聊，直接拉着王飞上了二楼，关上房门。
王飞被他这郑重的样子搞得心里七上八下：“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朱标看着王飞，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做出的“慈祥”和“关怀”表情，开口道：“王飞啊，你年岁也不小了，至今孑然一身，家中无人照料，终非长久之计。孤……甚是为你忧虑啊。”
王飞一愣，完全没料到太子开场白是这个，下意识道：“劳殿下挂心，臣……臣一人惯了，倒也清净。”
“诶，话不能这么说。”朱标摆摆手，“成家立业，方是正理。有了家室，心才能定下来，才能更好地为朝廷效力。孤近日思来想去，欲为你保一门媒，觅一桩良缘，你看如何？”
“做……做媒？”王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时有点宕机。这唱的是哪一出？太子殿下亲自跑来给我说媒？？
“正是。”朱标笑眯眯地，将自己认朱英娥为义妹、欲将其许配给王飞的想法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父皇的幕后指点和他自己的种种算计，只说是自己见他才干出众，却形单影只，故特加恩宠。
王飞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太子义妹？侍卫统领朱大虎的女儿？这……这信息量太大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深深的荒谬和警惕。这绝对是政治婚姻！是皇帝和太子用来拴住他的手段！那个朱小姐，他见都没见过，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是贤是泼，一概不知！这就要把终身大事定了？
“殿……殿下厚爱，臣……臣感激涕零！”王飞赶紧起身行礼，语气却十分为难，“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臣……臣连朱小姐一面都未曾见过，不知其品貌性情，这……这恐怕……于礼不合，也对朱小姐不甚尊重吧？”
他尽量说得委婉，核心意思就是：包办婚姻？没见过面就结婚？这太离谱了！万一是个丑八怪或者母老虎怎么办？
朱标被他说得一愣。在他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更何况这还是太子亲自做媒、天大的恩典，王飞应该感激涕零立刻答应才对，怎么还推三阻四挑拣起来了？还要先见一面？
“这……未曾见面，确实有些……”朱标试图理解王飞的思维，但确实难以共鸣，“不过英娥乃是孤之义妹，品貌想必是不会差的……”
王飞心里吐槽：想必？这种东西能想必吗？但他嘴上不敢这么说，只是坚持道：“殿下，非是臣不识抬举。实在是……实在是心中惶恐，怕唐突了佳人，也辜负了殿下美意。可否……容臣……”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人再说？
朱标见他态度坚决，虽有些不悦，但也不好强行逼迫，毕竟这又不是圣旨指婚。他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孤再斟酌斟酌。你且好生想想，这是难得的恩遇。”
又闲聊了几句，朱标便带着一丝不解和郁闷离开了。
回到宫中，朱标还是去武英殿向父皇汇报了结果，将王飞“欲先见一面”的回复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悻悻然：“父皇，您说这王飞，是不是也太……太多事了？儿臣亲自做媒，他竟还挑拣起来……”
原本以为父皇会生气，没想到朱元璋听完，愣了片刻，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好！好小子！有他的！”朱元璋拍着大腿，乐不可支，“朕还以为他真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他这是怕那姑娘长得不入他的眼！哈哈哈！这小子，有点好色！有点好色啊！”
朱标被父皇的反应弄懵了：“好……好色？”
“对啊！”朱元璋止住笑，脸上却依旧满是戏谑和……某种放松，“他要是二话不说就答应，朕反而要更高看他一眼，也更防他一手。如今他惦记着未来媳妇的模样，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个正常男人！有正常男人的心思和欲望！贪财好色，人之常情嘛！哈哈哈！”
朱元璋显得非常高兴：“好啊！不怕他好色，就怕他不好色！有喜好，有欲望，就有弱点，就有能拿捏他的地方！这小子，总算让朕看到点烟火气了！好事！这是大好事！”
朱标看着父皇那副“终于抓到你把柄”的开心样子，一时无言以对。他这才明白，父皇在乎的根本不是王飞答不答应，而是王飞表现出了一种“凡人”的特质。
“那……儿臣接下来该如何？”朱标问道。
“怎么办？他不是想见吗？”朱元璋眼中闪着精光，“那就让他见！让你那义妹，找个机会，让他‘偶遇’一下！朕倒要看看，他喜欢什么样的！”
一场由帝王心术主导的“相亲大会”，即将在王飞完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