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银山惑心改祖训 勋贵争功欲东征
武英殿内,时间仿佛凝固。翰林学士那句“忻都为主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朱元璋、朱标以及跪在地上的王飞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朱元璋那双洞察人心的锐利目光,再次投向王飞时,其中的杀意和怀疑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他缓缓踱回座位,沉默了片刻。
“元史深藏大内,修成之后未曾颁行天下。”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朱标说,“忻都为主帅之事,若非专研史籍之辈,寻常人绝难知晓。这小子……竟能从一老僧口中得知此事……”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王飞的话,可信度大大提高了。一个深宫秘闻,一个荒野遗老的口述,这一切编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条虽然离奇却并非完全不可能的逻辑链。更重要的是,那座可能存在的“银山”,其诱惑力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人愿意去相信这个看似荒诞的故事,大到足以让人愿意去冒一次险。
朱元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朱标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标儿,祖训是咱定的,说不征,是怕后世子孙穷兵黩武,浪费国力去打些没好处的地方。”
他话锋猛地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霸道的厉色:“但!祖训也没说,别人骑到咱头上拉屎拉尿,咱还得把脸凑过去赔笑脸!倭寇先动的手,杀了咱的人,抢了咱的船,这是在打大明的脸,打你这个皇帝的脸,也是在打咱朱元璋的脸!这不叫‘兴兵轻伐’,这叫自卫反击,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森然:“更何况……若那银山之事为真……那便是天赐我大明的财富!岂有弃之不取的道理?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此事,咱看,可以办!”
朱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本就倾向于打,如今既有父皇首肯,更有“银山”这巨大的诱惑,再无迟疑。他立刻躬身道:“父皇圣明!儿臣亦是此意。倭寇挑衅在先,我大明反击,天经地义。若真有银山,则此次东征,非但无耗,反而大益于国!”
父子二人瞬间达成了共识。祖训的束缚,在现实利益和帝国尊严面前,被巧妙地重新诠释了。
朱标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的王飞,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此人虽胆大妄为,却也能误打误撞”的复杂感觉。他转向朱元璋,语气缓和道:“父皇,王飞虽言语冲撞,行事鲁莽,但究其本心,似确是为国谋利,且其所言……或非空穴来风。是否……”
朱元璋冷哼一声,打断了朱标的话:“让他跪着!就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公然违背祖训、怂恿皇帝,乃是事实!冲撞于咱,更是大不敬!功是功,过是过!犯了错,就要受罚!让他好好跪着反省!什么时候咱和你说完正事,什么时候再说!”
王飞听到这话,心里非但不慌,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罚跪?这算什么惩罚!只要不掉脑袋,不丢官,跪到天亮他都愿意!老朱这语气,明显是雷声大雨点小,命肯定是保住了,说不定后续还要用自己呢。他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做出一副“臣知罪,臣反省”的乖巧模样,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东征可能需要什么样的火器支援了。
朱标见父皇如此说,也不再坚持,转而道:“既如此,儿臣即刻召军机处人员前来,商议东征具体方略。”
“嗯。”朱元璋点点头,“此事关乎重大,需绝对机密。银山之事,暂限于军机处核心几人知晓便可,以免消息泄露,徒生事端。”
朱标会意,立刻对殿外吩咐:“传旨,召军机处行走、曹国公李文忠,军机处行走、魏国公徐达,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即刻至武英殿议事!要快!”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武英殿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王飞跪在地上的细微呼吸声和朱元璋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得到紧急宣召的几位帝国军事核心重臣匆匆赶来。李文忠、徐达、兵部尚书沈立(虚构人物)、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冯胜(历史人物,此时应在世),四人鱼贯而入。
他们进入殿内,首先看到跪在一旁的王飞,都是微微一愣,但立刻收敛心神,上前向皇帝和太上皇行礼:“臣等叩见陛下,叩见太上皇!”
“都起来吧。”朱标抬手示意,脸色凝重,“紧急召卿等前来,是为倭寇袭击我船队一事,议一议该如何应对。”
李文忠性子最急,立刻道:“陛下!此事朝堂之上已有公论,自当发兵征讨,以儆效尤!臣愿领兵前往!”
徐达则较为沉稳,补充道:“陛下,倭寇凶顽,海路艰险,需周密筹划,选取良将,精兵强械,方能必胜。”
兵部尚书沈立则面露难色:“陛下,跨海东征,所耗钱粮巨万,舟师、粮秣、军械、赏恤,皆需提前筹措,国库近年虽有好转,然骤然兴此大军,恐力有未逮……”
左都督冯胜也点头附和:“沈尚书所言甚是,且元朝前车之鉴犹在,飓风难测,不可不防。”
他们的反应,基本重复了朝堂上争论的焦点。
朱标和朱元璋对视一眼,朱标缓缓开口,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卿等所虑,朕与太上皇皆知。然,朕决意东征,并非仅为雪耻扬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位重臣,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据密报,倭国西海某岛,可能蕴藏有……巨量银矿。”
“银矿?!”
“巨量?!”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四位重臣耳边!刚才还在陈述困难的沈立和冯胜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李文忠和徐达虽然沉稳些,但眼中也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白银!对于这些勋贵武将而言,他们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意味着几乎无限的军费!意味着无法想象的赏赐和财富!意味着他们的家族、他们的部曲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壮大机会!
刚才所有关于困难、关于成本的担忧,在这一刻,被“银山”两个字冲击得粉碎!
李文忠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陛下!若真有银山,则此战必打!臣愿亲率大军,为陛下取此金山!所有困难,皆可克服!臣只需精兵五万,战船三百,必为陛下踏平倭岛,献银山于御前!”
徐达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若银山属实,则东征意义截然不同!非为惩戒,实为开拓!臣虽年迈,亦愿为陛下前驱!水陆并进,稳扎稳打,务必一击成功!”
兵部尚书沈立脸上的难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的红光:“陛下!若得银山,则国库充盈,所有军费开支皆不足虑!臣就是砸锅卖铁,也必为大军备足粮草军械!臣请立刻核算钱粮,制定征调方案!”
左都督冯胜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五军都督府即刻便可遴选精锐!北疆诸镇、沿海卫所,皆可抽调善战之师、熟谙水性之卒!水师方面,臣立刻咨询沿海都司,调集最强战舰!”
顷刻之间,所有阻碍仿佛都不存在了。四位帝国最高军事长官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谨慎保守变成了狂热的主战派,甚至开始争抢主帅的位置和出征的机会!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利益的魔力。他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好了!仗,肯定要打。银山之事,尚需进一步确认,但宁可信其有。此次东征,非同小可,需一员智勇双全、沉稳老练之大将统率。”
他的目光在李文忠和徐达之间扫过。
李文忠立刻跪下:“太上皇!陛下!臣愿往!”
徐达也躬身道:“老臣请命!”
朱元璋沉吟片刻,道:“魏国公(徐达)年事已高,海路奔波,飓风无情,不宜亲涉险地。曹国公(李文忠),你正值壮年,曾多次巡边,通晓军务,此次东征,便由你总统帅之责!”
李文忠大喜过望:“臣领旨!必不负陛下、太上皇重托!”
朱元璋又看向其他人:“兵部、五军都督府,全力配合曹国公,调配兵员、舰船、粮草、军械!务必要快,要隐秘!对外只宣称剿倭复仇,银山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跪在地上的王飞,偷偷瞄着这群瞬间被“银山”点燃的帝国顶尖勋贵,心里暗暗咂舌:“好家伙……白银的动力真是无穷啊……这下,倭寇怕是真要倒大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