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铁血立威定干坤
皇宫门口，气氛一时凝滞。朱尚煜和朱济熿的哀嚎哭诉声格外刺耳，与王飞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禀报形成鲜明对比。
朱标看着两个侄子屁股上渗血的伤痕和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一脸决绝、寸步不让的王飞，眉头紧紧锁起。作为皇帝，他深知军纪的重要性；但作为伯父，看着弟弟的孩子被打成这样，还要被开除，心中难免有些不忍，更担心此举会激化与秦王、晋王本就微妙的关系。
他叹了口气，试图打个圆场，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王爱卿，你所言军纪为重，朕深知之。然，尚煜、济熿他们毕竟年少，又是初犯，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受了旁人蛊惑。这处罚……是否过于严厉了些？能否看在朕的面上，暂且记下，以观后效？让他们戴罪立功？”
这话已经带上了皇帝罕见的让步和一丝请求。若是寻常臣子，恐怕早已顺势下台阶了。
然而，王飞今日是铁了心要借此事立下军校不可撼动的铁律。他知道，今日若退一步，日后军校将永无宁日，他所有的改革设想都将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领情，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沉凝，甚至带着一丝悲壮：“陛下！恕臣直言！今日若因殿下之年少、之初犯、乃至因陛下之天颜，便可徇情枉法，网开一面！那这军校之纪律，便形同虚设！今日可恕皇子，明日便可恕勋贵，后日便可恕功臣之后！长此以往，军规校纪将成一纸空文！此军校与那纨绔子弟嬉戏玩闹之所又有何异？！”
他的目光灼灼，逼视着朱标（虽然很快垂下以示恭敬），言辞愈发激烈：“陛下！此非臣苛责！军校者，乃培养国家干城、未来藩屏之摇篮！将来他们要镇守一方，甚至远域分封，面对的是虎狼之敌、复杂之局！若连在校期间最基本的纪律都无法遵守，将来如何指望他们恪尽职守，为国尽忠？！今日徇私，他日或许便是疆土沦丧、将士枉死之祸根！此非危言耸听，乃千古不易之理！”
王飞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陛下！若今日必须徇情，方能维持天家与勋贵之和气，那臣恳请陛下，即刻免去臣这军校监督之职！臣能力浅薄，无法在此等环境下为国育才，唯有请辞！以免将来酿成大祸，臣百死莫赎！”
以退为进！直接撂挑子！
朱标被王飞这番掷地有声、甚至以辞职相逼的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飞，能感受到对方那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隐藏在话语后的巨大失望。他知道，王飞说的是对的。只是这其中的政治权衡和亲情牵绊，让他难以立刻决断。
场面再次僵住。朱尚煜和朱济熿也吓傻了，没想到王飞竟然刚烈至此，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良久，朱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王爱卿，你……你这又是何苦。罢了，此事……此事朕也不便独断。既然涉及宗室子弟，还是需禀明太上皇圣裁。你既坚持，便亲自去向太上皇禀明吧。他老人家若说可从宽，你便从宽；若说需严惩，朕……朕也无话可说。”
这等于又把皮球踢给了朱元璋，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缓冲。
王飞心中明了，叩首道：“臣遵旨！臣这便前往觐见太上皇！”
他站起身，对侍卫道：“看好二位殿下。”随即毫不犹豫，大步向着宫内朱元璋常居的宫殿走去。朱标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吩咐左右：“先将他们两个扶到偏殿歇息，传太医看看伤。”
王飞一路疾行，内心并无太多忐忑。他了解朱元璋的性格，对于这种触犯军纪、尤其是可能动摇国本的事情，老爷子的手段只会比他更狠辣果决。
果然，在内官的引导下，他在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僻静院落（朱元璋晚年喜静，常在此处摆弄一小片菜园）找到了正在给几株青菜浇水的朱元璋。
“臣王飞，叩见太上皇！”王飞上前行礼。
朱元璋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土，瞥了他一眼：“起来吧。急匆匆的，什么事？军校那头小子们又给你惹麻烦了？”老爷子虽然退居深宫，但消息似乎依旧灵通。
王飞站起身，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廊下，朱尚煜和朱济熿已经被太监搀扶着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显然皇帝那边已经派人先行通传了。
王飞便不再赘述，直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饰地又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如何处罚，皇帝如何说情，自己如何以辞职相逼，最后请求太上皇圣裁。
朱元璋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阴沉，尤其是听到“教坊司”、“仗着身份不服”、“皇帝说情”这几个点时，花白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
等到王飞说完，朱元璋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走到朱尚煜和朱济熿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骇人的压力：“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王飞说的，可是实情？当真跑去教坊司鬼混了？还觉得自个儿没错？”
朱尚煜和朱济熿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皇爷爷……孙儿……孙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知错了？”朱元璋猛地提高音量，如同炸雷般怒吼道，“咱看你们是不知道错！军规如山！那是闹着玩的吗？！才进去半个月就敢溜出去嫖妓听曲？！还把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把不把咱和皇帝放在眼里？！”
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指着王飞骂道：“王飞！咱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十军棍？打蚊子呢？！这等目无军纪、藐视皇权的行径，打死都不为过！每人再加二十军棍！不！三十军棍！给咱往死里打！打死了咱给他们老子送棺材去！”
老爷子雷霆震怒，声震屋瓦，吓得周围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王飞心中也是一凛，连忙跪下：“太上皇息怒！太上皇息怒！军棍已执行，若再加重，恐真出人命！二位殿下虽有大错，然罪不至死！且军法已有明规，臣之所行，已是依律处罚！若因太上皇盛怒而加重，恐损军法之威严，亦非治国之道！请太上皇三思！”
他这番话，看似劝谏，实则是在坚持自己处罚的“合法性”和“适当性”，既平息了朱元璋的杀意，又维护了军纪的严肃性。
朱元璋喘着粗气，瞪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两个孙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却依旧坚持原则的王飞，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理智压了下去。他何尝不知王飞说得对，只是刚才一股邪火冲上来罢了。
他冷哼一声：“哼！就你会做老好人！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王飞抬起头，目光坚定：“回太上皇！军法已执行，此事已了。然，军校乃严肃之地，非养尊处优之所。二位殿下心性未定，恐难以适应军校清苦，亦恐带坏其他学员。臣以为，为军校计，为二位殿下前程计，他们……已不适合再留在军校。请太上皇明鉴！”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打，已经打过了，但人，必须开除！
朱元璋看着王飞那决绝的眼神，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种种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他深知，王飞此举虽然无情，却是对的。娇惯子孙，乃是取祸之道。
“罢了，罢了……”朱元璋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就依你所言吧。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军校是容不下了。”
他提高声音，对左右吩咐道：“来人！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好好收拾一下，派得力人手，即刻送回他们老子的王府上去！让他们好好‘养伤’！伤养好了，也不必回金陵了，就留在他们父亲封地上，好好闭门思过，学学怎么当个安分守己的宗室！没有旨意，不得擅离封地！”
这处罚，比开除学籍更重！等于是变相圈禁在父亲封地，远离政治中心，未来的前途可谓一片黯淡。
朱尚煜和朱济熿闻言，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王飞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最大的难关过去了。他重重叩首：“太上皇圣明！臣，代军校上下，谢太上皇维护军纪之恩！”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语气意味不明：“哼，威，是给你立了。人，也让你得罪光了。接下来，标儿那边，还有这军校，你得给咱好好办！要是办砸了，或者出了什么岔子，咱唯你是问！”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上皇与陛下重托！必为大明锤炼出一批真正的栋梁之材！”王飞毫不犹豫地保证。
“嗯，去吧。咱乏了。”朱元璋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转身继续去侍弄他的那些青菜，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王飞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这座寂静的院落。
阳光洒在身上，他却感觉背后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今日之事，可谓险之又险。但他知道，经此一役，军校的纪律算是彻底立住了。以后无论谁再想挑战规则，都得先掂量掂量今日之下场。
而他王飞，“王阎王”的名声，恐怕也要响彻整个宗室和勋贵圈子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想要做成一点事情，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起来，向着宫外走去。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