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风波再定孕新喜
数日后的大朝会,气氛相较于往日更加肃穆,隐隐透着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文武百官皆知,今日必有重大议题宣布,而且很可能与日前王飞那石破天惊的奏议有关。
果然,在处理完几件常规政务后,御座上的永熙帝朱标,面色沉静地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遍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日前,朕与太上皇议定,为大明长远计,为巩固疆域、开拓未来计,决意效仿古制,革新宗室教育,强固天家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群臣,尤其是在几位藩王在京的代表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即日起,敕令各地藩王,凡子嗣年满十六、未逾二十五者,皆需于永熙九年十月初一前,送达京师金陵,入大明皇家武官学校,进行为期不少于两年之系统修习!不得借故推诿延误,违者以抗旨论!”
旨意一出,虽然早有风声,但正式宣布依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尤其是那些藩王代表,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送子入京,这无异于送质!但皇帝打着“宗室教育”、“强固根基”的旗号,冠冕堂皇,根本无法明面反对。只能暗自叫苦,思忖着如何写信回去禀报。
不少文武官员的目光,则下意识地瞟向了站在武官队列中的王飞。谁都知道,这主意八成又是这位“靖安伯”鼓捣出来的。然而,此时的王飞,却如同老僧入定般,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那份沉静,反而更让人摸不透底细。
朱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皇子、宗室子弟教育,关乎国本,朕与太上皇深感责任重大。故此,朕与太上皇决议,今后将每日抽出一时辰,亲赴军校,为诸生讲授治国之道、兵事之要、为人之本!以期我朱家子孙,皆能成栋梁之材,不负江山之重!”
“轰!”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让整个朝堂,尤其是勋贵集团炸开了锅!
皇帝和太上皇亲自去军校给宗室讲课?!这是何等的殊荣!何等的重视!这意味着进入那所军校,就等同于有了接近帝国权力核心、聆听最高教诲的机会!这不仅仅是学习,更是一种政治身份的象征和未来前途的保障!
顿时,那些功勋卓著的老将、侯伯们坐不住了。蓝玉率先出列,声音洪亮:“陛下!太上皇!臣等恳请陛下恩典!既然皇子皇孙皆需入学受教,臣等家中那些不成器的孽子,整日飞鹰走马,不学无术,正需严加管束!恳请陛下开恩,允准勋贵子弟,亦能入军校,聆听圣训,受陛下与太上皇之教化!求陛下给他们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
“臣附议!”
“陛下!臣等皆乃武勋之后,子弟亦当习武从戎,为国效力!求陛下恩准!”
“求陛下开恩!”
一时间,呼啦啦跪倒一片勋贵武将,个个情绪激动,言辞恳切。他们看到了一个让子孙后代延续荣耀、甚至更进一步的绝佳通道,岂能错过?
文官集团这边则面面相觑,心思复杂。他们自然不希望勋贵势力借此进一步坐大,但皇帝亲自教书的名头太大,他们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对。
朱标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勋贵,脸上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神情。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出。他把目光转向了那边依旧“老僧入定”的王飞,心中暗道:你小子出的主意,这烂摊子还得你来收拾。
“王爱卿。”朱标点名了。
王飞似乎这才从“入定”中醒来,在身旁同僚的小声提示下,连忙出列:“臣在。”
“勋贵所请,你如何看?”朱标将问题抛了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考验的意味。
王飞心中早有预案,他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也是进一步扩大改革影响、捆绑更多利益集团的好机会,但必须设置高门槛,确保质量,避免军校变成纨绔子弟的镀金场所。
他朗声答道:“回陛下!勋贵子弟,亦是大明子民,其祖上皆于国有功。其子弟愿效忠陛下,入军校磨练,此心可嘉,此志当勉!”
勋贵们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但王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军校乃锤炼国之干城之地,非纨绔嬉戏之所!陛下与太上皇亲临讲学,乃天大的恩荣,更需学子心怀敬畏,刻苦向学!故此,臣以为,勋贵子弟若欲入学,必须应承三件事!”
“其一,**入学需经严格考核**!需考较其身体根基、文化基础、意志品性,合格者方能录入,宁缺毋滥!绝非凭父祖功勋便可轻易入内!”
“其二,**入学后,一视同仁**!剥去华服,住兵舍,吃大灶,严守军规校纪!训练、学习、考核,皆与宗室子弟、普通军官学员同等标准,绝无特殊优待!”
“其三,**学期之内,严禁探视**!非休沐假日,任何勋贵家长不得以任何理由前往军校探视干扰,需让其彻底脱离家庭庇护,真正独立成长!唯有如此,方能磨去骄娇二气,锤炼出真正的人才!”
王飞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若勋贵诸公能应允此三条,臣以为,准其子弟入学,非但无害,反而能广纳英才,为国家培育更多栋梁!若不能应允,则不如不去,以免玷污军校清名,辜负陛下与太上皇一片苦心!”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勋贵们机会,又立下了极其严格的规矩,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勋贵们面面相觑,犹豫起来。考核、吃苦、不准探视……这条件确实苛刻。但一想到能让孩子得到皇帝和太上皇的亲授,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这点代价似乎又值得付出。
蓝玉率先咬牙应道:“臣等答应!只要能让孩子成才,吃点苦算什么!一切依王侍郎所言!若有不肖子违反校规,任凭军校处置,臣等绝无怨言!”
“臣等附议!”其他勋贵也纷纷表态。机会难得,再苦也得忍了!
朱标见状,心中暗赞王飞处理得漂亮,既满足了勋贵的请求,又设下了严格限制,确保了军校的质量和纪律。他当即拍板:“好!既如此,便准勋贵子弟参与考核,择优录入军校!一切规矩,依王飞所奏!着兵部、五军都督府会同军校,尽快拟定考核章程与校规细则!”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高呼。
一场潜在的风波,就这样被化解,反而将勋贵集团也纳入了改革的战车之上。培养大明下一代军事政治人才的宏伟计划,就此彻底敲定。
朝会散去,王飞再次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但他依旧保持低调,迅速融入人群,返回兵部衙门处理公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飞逐渐适应了兵部侍郎的工作节奏,每日忙碌于各种军务档案、人员调配、政策调研之中。而他更重要的“任务”——努力让家庭“人丁兴旺”以对抗皇帝塞人的意图,也在持续进行中。
或许是心情舒畅,或许是王飞确实“努力”,一个月后,府中传来了好消息:朱英娥再次被诊出有了身孕!
这一次,朱英娥的反应与上次截然不同。她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如释重负的笑容。
“夫君!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拉着王飞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一次,定要是个男孩儿才好!这样,陛下那里……总该放心了吧?”
喜悦之余,她忽然想起一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却坚定的神色,屏退左右,对王飞低声道:“夫君,妾身如今既已再次有孕,不便再……再侍奉夫君。陛下所赐的柳姨娘和云姨娘,入府已久,却一直独守空房……这若是传出去,恐陛下不快,以为我家对天恩有所不满。夫君……不如今晚,便去她们房中安歇吧?”
王飞闻言,愣了一下。他深知朱英娥此言,一半是出于封建妇德的要求,另一半也是真心想缓和与皇帝的关系,避免再起波澜。他看着妻子那真诚又带着一丝隐忍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这个时代背景下,她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他轻轻握住朱英娥的手,柔声道:“委屈你了。我……我知道了。”
是夜,王飞在书房磨蹭到很晚。待到夜深人静,他无奈地站起身,走向府中那处较为偏僻的院落。
来到院门前,只见正房还亮着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柳氏和云氏显然没料到王飞会突然到来,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神色间带着紧张和一丝惶恐。她们入府多日,却如同隐形人一般,早已习惯了被忽视,今夜伯爷突然驾临,让她们不知所措。
王飞看着这两个年轻女子,她们容貌清秀,举止也还算得体,说到底也是皇权下的牺牲品。他心中并无太多情欲,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无奈和一丝怜悯。
“不必多礼。”王飞尽量让语气温和些,“近日公务繁忙,未曾来看望你们。在府中可还习惯?”
两女连忙点头称习惯。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王飞叹了口气,知道既然来了,有些形式总是要走的。他挥了挥手:“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这一夜,王飞与柳氏进行了深入而沉默的交流。整个过程,他更像是在履行一项义务,心中挂念的,依旧是正房中那位怀着他骨肉的发妻。
而正房之内,朱英娥并未入睡。她听着更漏声声,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酸楚,也有对未来的期盼。秋月和春兰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她们三人仿佛结成了同盟,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家,也无奈地接受着这个时代的规则。
王飞在偏院留宿的消息,次日一早便悄然在府中传开。下人们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也更加恭敬。而王飞自己,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照常起床、洗漱、上朝、办公。
只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对朱标那一点点“多管闲事”的怨念,似乎又加深了几分。他知道,在这复杂的权力场和家庭关系中,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