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戴罪请缨献火器 君臣定计待来春
武英殿内，征伐倭国的大计已定，主帅敲定，几位军机重臣仍沉浸在“银山”带来的巨大兴奋和建功立业的渴望之中，低声交换着意见，开始初步筹划兵员、船只的调集。殿内洋溢着一种躁动而火热的气氛。
跪在地上的王飞，此刻内心也在激烈翻腾。最初的恐惧过去后，强烈的参与感涌上心头。
“攻打倭国……这可是跨时代的大事！我一手推动了这件事，若不能亲身参与，岂不是天大的遗憾？”王飞心思电转，“这不仅是为了亲眼见证历史，更是为了确保战争能朝着有利于大明的方向发展。那些文官懂什么谈判？万一到时候看到银山就腿软，或者被倭人忽悠了，签个亏本条约怎么办？还有银山的具体位置、开采方式，这些都需要懂技术、有远见的人去把握！”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份天大的功劳！若是能随军出征，并在此战中凭借火器立下功勋，那将是足以光耀门楣、写入族谱的荣耀！足以彻底洗刷他“佞臣”的污名，奠定他在大明王朝真正的地位！未来史书上提及永熙东征，必然少不了他王飞的大名！
机会就在眼前，必须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以头触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正在议事的朱元璋、朱标和几位大臣耳中：“陛下！太上皇！曹国公！诸位大人！臣……臣有下情禀奏！”
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这个还跪着的“罪臣”身上。朱元璋皱了皱眉，李文忠等人也面露疑惑，不知这小子又想说什么。
朱标开口道：“王飞，你还有何话要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违背祖训的话来。
王飞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和“诚恳”：“臣自知罪孽深重，冲撞太上皇，违背祖训，本无颜再言。然，东征之事既已定策，臣……臣愿戴罪立功，为我大明此次征伐，竭尽绵薄之力！”
“哦？”朱元璋冷哼一声，“你能立什么功？莫非还想领军打仗不成？”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臣不敢！”王飞连忙否认，“臣一介文吏，手无缚鸡之力，岂敢妄言领军。臣之所思，在于征伐之后及征伐本身之助力。”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陛下，太上皇，曹国公。征伐倭国，破其军队，或许不难。然其后之事，方为关键。如何与倭国残存势力谈判，划定利益，索要赔偿，尤其是——如何确认、接收、乃至未来开采那可能存在的银山，此中涉及条款拟定、利益划分、技术勘查，绝非单纯武将所能处置，需精通实务、心思缜密之文臣协同处理。”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徐达、李文忠等武将都微微点头。打仗他们在行，但后续的谈判、扯皮、接收战利品，确实需要文官系统的人介入。
王飞话锋一转，指向了自己：“臣不才，于律法、算术、工造略通一二，或可在此方面，协助曹国公，确保我大明利益最大化。此为其一。”
“其二，”王飞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自信，“臣忝为火器司总管，近日恰有新式火器研制成功，正可用于此次东征！”
提到新式火器，所有人的兴趣都被勾了起来，连朱元璋都眯起了眼睛。
“臣改进之神机炮，内铁外铜，轻便而射程极远，精度远超旧炮，尤其适合舰船搭载，于海战之中，可远程轰击倭船，使其无法近身！”
“此外，臣另研制一物，名曰‘永熙火箭’，以火药推力发射，射程可达七百步之外，战斗部填充猛烈燃烧之物，一发即可焚毁一船！若以数十上百枚齐射，则倭寇船队顷刻间将陷入一片火海！此二物，正为克制倭寇快船近战、跳帮厮杀之战术而生！”
王飞描述的画面极具冲击力，让在场的武将们眼前都是一亮。他们都是沙场老将，立刻意识到这两种火器在海战中的巨大价值！远程精确打击和面覆盖火攻，正是对付灵活倭船的利器！
李文忠迫不及待地追问：“此等火器，现有多少？可能装备大军？”
王飞如实回答：“新式火炮现已铸成合格者七门，但工艺成熟，全力赶工，至明年春，应可备齐五十门以上！永熙火箭，制作相对简便，若材料充足，届时生产数千枚亦非难事！”
“好！”李文忠抚掌大笑，“若有此等利器，何愁倭寇不灭！”
王飞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建议：“陛下，太上皇，曹国公。还有一事，关乎天时，不得不察。”他再次提起那个老僧的“故事”：“臣幼年所遇之老僧，曾言元军两次覆败，皆因遭遇海上可怕飓风，舟船倾覆，十不存一。臣后来在松江主持海贸时，亦多方咨询老海商，得知这海上飓风（台风），多生于夏秋之交，尤以七、八、九月为甚！”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元朝两次东征，恰都在此时节用兵，故遭此天灾。而我大明，若欲毕其功于一役，绝非重复元朝覆辙！臣冒死进言，东征发兵之期，万不可选在夏秋！当避开飓风之季！”
“臣建议，”王飞斩钉截铁地说道，“即刻起，全力备战，调配物资，训练士卒，改良舰船，生产火器。待准备万全，于明年——永熙五年——农历二月底、三月初，春风和煦，海上风暴稀少之时，再挥师东进！如此，则可最大程度避免天时不利，尽占人和与地利！”
这番话，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尤其是关于飓风季节的提醒，简直是给热血上头的众人浇了一盆清醒的冷水。元朝大军覆灭的阴影实在太沉重了，谁也不敢忽视天时的力量。
朱元璋、朱标、徐达、李文忠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相互交换着眼神，缓缓点头。显然，王飞这个避开飓风季节、充分准备、明年春季出兵的提议，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可。
朱标看向王飞的目光中，欣赏之意又多了几分。此人虽有时胆大妄为，但心思之缜密，虑事之周全，尤其是总能拿出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转向朱元璋，恭敬道：“父皇，王飞所言，确有道理。火器之利，天时之察，皆于东征大有裨益。其所请随军处理战后事宜，亦属必要。儿臣以为，或可准其戴罪立功，随曹国公东征。”
朱元璋沉吟着，锐利的目光再次上下打量了王飞一番。他当然知道王飞的心思，无非是想蹭这份天大的功劳。但不可否认，这小子提出的几点，尤其是火器和天时，确实切中要害，价值巨大。
半晌，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威严：“王飞，你今日之言，倒还有几分见识。看在你尚知为国谋划，且于火器、天时确有贡献的份上，咱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王飞心中狂喜，连忙叩首：“谢太上皇恩典！臣必竭尽全力！”
“但是！”朱元璋语气一转，“功是功，过是过！你冲撞祖训，其过非小！岂能功过相抵？咱罚你官降三级！火器司总管之职暂且保留，然东宫詹事府录事之衔，降至从七品！”
从五品降到从七品，连降六级！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但王飞毫不在意，只要实际权力（火器司）还在，能参与东征，品级都是虚的！他立刻应道：“臣领罚！谢太上皇隆恩！”
朱元璋继续道：“降旨之后，你便给咱滚回火器司去！这半年多时间，给咱盯紧了！那新式火炮、还有那什么火箭，加紧制造！要多少铜、多少铁、多少火药，列个单子上来，让兵部、工部优先给你调配！若是明年三月，曹国公大军开拔之时，火器数量不足，或是质量出问题，咱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臣遵旨！必不负重托！”王飞大声保证。
“至于随军之事，”朱元璋看了一眼李文忠，“便依你所请，届时挂个随军参议文书的名头，跟着曹国公去吧。主要负责火器使用指导，以及与倭人交涉、勘查银矿等事宜。军中大事，不得擅自插手，一切需听从曹国公将令！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是！臣谨遵太上皇教诲！必以曹国公马首是瞻！”王飞再次叩首，心中激动万分。成了！终于成了！虽然被降了职，挨了骂，但最终目的达到了！
朱标见事情议定，便对李文忠等人道：“既如此，便依此议。曹国公，即日起你便总统东征一切事宜，与兵部、五军都督府详细筹划，制定方略，定期禀报。所需钱粮物资，朕会命户部全力配合。”
“臣领旨！”李文忠躬身应命，斗志昂扬。
“都退下吧。”朱元璋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臣等告退！”李文忠、徐达、沈立、冯胜躬身行礼，退出了武英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表情，一场规模空前的跨海东征，即将在他们手中展开。
王飞也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跪得太久，腿脚早已麻木。一名小太监上前，搀了他一把。
王飞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腿脚，正准备跟着退出去，却听到朱元璋淡淡的声音传来：“王飞。”
王飞一个激灵，连忙转身躬身：“臣在。”
朱元璋看着他，目光深邃，缓缓道：“好好办差。银山……若是真的，咱记你大功一件。若是假的……”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冰冷的意味让王飞瞬间汗毛倒竖。
“臣……臣明白！”王飞赶紧保证，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武英殿。
站在殿外，感受着夏日阳光的温暖，王飞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回来。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官降六级？小事！
罚跪？更是小事！
能参与东征，能亲手用超越时代的火器去教训那群倭寇，还能去寻找那传说中的石见银山……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半年时间……足够了！”王飞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斗志，“火力不足恐惧症？这次就让你倭寇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大明版的‘饱和式火箭弹打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尽管品级降低了，但腰杆却挺得更直了，大步流星地向着宫外走去。他的战场，在火器司那烟火缭绕的工坊里。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回去，将“火雨”计划，加速推向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