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国公府内定奇谋
出了皇宫,凛冽的寒风一吹,李景隆方才在武英殿内积攒的热血和冲动稍稍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茫然。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王飞,搓着手,脸上兴奋与忐忑交织。
“王…王侍郎,”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飘,“这…这事,具体该怎么弄啊?苏州府那地方,水深的很,我…我就这么去了,该从何下手?”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接下这差事容易,但要办好它,简直是千难万难。改革商税,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他一个空有世子名头的纨绔子弟,真能镇得住场子?
王飞看了他一眼,早已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淡淡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景隆兄若是心中无底,不如先回府上,我们再详谈。”
“对对对!回府!回我那儿说!”李景隆如蒙大赦,连忙拉着王飞上了自己的豪华马车,一路疾驰回曹国公府。
曹国公府邸气象森严,比之王飞的新府更显底蕴深厚。门房见世子回来,还带着如今炙手可热的靖安伯,不敢怠慢,连忙开门迎入。
两人刚在花厅坐下,茶水还未奉上,就听到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只见曹国公李文忠穿着一身家常便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父亲。”李景隆连忙起身。
“下官见过国公爷。”王飞也起身行礼。
李文忠摆摆手,目光如电,先是在自己儿子那明显有些心虚的脸上扫过,然后定格在王飞身上,叹了口气,苦笑道:“靖安伯,坐吧。方才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你这可是给景隆出了个大难题,也是给我曹国公府出了个大难题啊!”
他屏退了左右侍从,花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李文忠看着王飞,语气变得极为认真:“王飞,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北疆、倭国,乃至军校,你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李文忠佩服你的才学胆识。但这次…你举荐景隆去办这商税改革,这…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他那点斤两,你我都清楚,吃喝玩乐在行,办这种得罪人的大事…他哪是那块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王飞,看在你我往日并肩为陛下效力的情分上,你给句实话,这事…你到底有几成把握?可不能真让这小子把差事办砸了,到时候不仅他倒霉,我们李家…怕是也要跟着吃挂落!”
王飞听着李文忠这番话,尤其是那句“看在你我往日并肩为陛下的情分上”,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暗道:“情分?当初给我灌酒,套我话,把我推到朱元璋面前被拿捏得死死的,这情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然,这话绝不能宣之于口。
他面上露出诚恳的表情,拱手道:“国公爷言重了。此事虽难,但下官既然举荐世子,自有道理,绝非有意陷害。事实上,此事成败之关键,恰恰在于世子的…‘纨绔’之名。”
“哦?”李文忠眉头紧锁,更加疑惑,“此话怎讲?”
王飞不慌不忙,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国公爷,世子,此事若派一位铁面御史、干练能臣前去,摆出改革架势,必然引得苏州官场、商界全力抵制,寸步难行。但若由世子去,则全然不同。”
他看向李景隆,详细吩咐道:“景隆兄,你到了苏州,第一件事,不是去府衙宣旨,而是把你金陵那帮玩得好的勋贵子弟、江湖朋友,尽可能多地带过去!到了地方,摆出你曹国公世子的排场,怎么奢华怎么来,怎么高调怎么玩!包下最好的画舫,住进最贵的别院,每日宴饮不断,歌舞升平!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李景隆去苏州,根本不是去办什么正经差事,就是借着钦差的名头,去江南花花世界享乐捞钱的!”
李景隆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啊?这…这…王兄,这岂不是更招人非议?陛下和太上皇那边…”
“就是要让人非议!”王飞断然道,“你越是表现得像个纯粹的纨绔子弟,那些官员和商人对你的戒心就越低!他们会想方设法来巴结你,讨好你,给你送礼行贿,指望你高抬贵手,或者从你这‘钦差’手里弄点好处。”
王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你要做的,就是来者不拒!无论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产地契,还是美人…照单全收!”
“什么?!”这下连李文忠都惊得站了起来,“王飞!这如何使得!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国公爷稍安勿躁。”王飞镇定自若地压了压手,“收,当然要收。但必须秘密地、详细地记录在案!谁送的,送的什么,何时何地,所为何求,一一记清楚。这笔账,将来有大用!”
他继续对瞠目结舌的李景隆说:“等那些人觉得把你‘喂饱’了,关系‘到位’了,自然会来探你的口风,问这商税和特许经营到底怎么个章程。届时,你便摆出为难的样子,就说陛下和太上皇震怒于奢靡之风,铁了心要整治,规矩绝不会改!奢侈之物的商税,三税一是底线,说不定还要更高!”
“然后,你再唉声叹气,说陛下严旨,每种奢靡之物,苏州府只允准开设两家店铺经营,由朝廷颁发特许状,其余一概取缔!你还要抱怨,说这差事难办,得罪人,你本来也不想接云云…”
李景隆和李文忠父子俩听到这里,眼睛都直了,完全跟不上王飞的思路。
“只…只允两家?!”李景隆舌头都快打结了,“这…这怎么可能?苏州城那么多做珠宝、丝绸、古玩生意的,还不闹翻天?”
“就是要他们闹翻天!”王飞微微一笑,“当他们觉得天要塌下来的时候,你再‘看在朋友情分’、‘看在诸位大人面子上’,‘拼着被陛下责骂的风险’,‘据理力争’,最终‘好不容易’才为大家争取到,每种商品,可以特许五家、八家、甚至十家经营!”
“到了这个时候,”王飞的笑容带着一丝冷意,“那些原本以为自己要彻底完蛋的商人,不但不会恨你,反而会把你当成救命恩人,感激涕零!他们会争先恐后地来争取这几个宝贵的名额,你之前收的那些‘礼物’,正好可以作为评估他们‘诚意’和‘实力’的参考。朝廷达到了限制数量、便于管控和征税的目的,商人们也保住了部分利益,甚至因为减少了竞争对手,利润可能更高。而你李景隆,则成了苏州商界人人称颂的‘李青天’!”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李文忠和李景隆父子俩茅塞顿开,目瞪口呆!
良久,李文忠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王飞,眼神极其复杂,喃喃道:“这…这…王飞啊王飞,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这种法子你也想得出来?!”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王飞举荐他儿子,并非儿戏,而是真正深思熟虑后的奇谋!用纨绔的手段,办正经的差事,将阻力化为助力…
李景隆更是兴奋得满脸放光,激动地一拍大腿:“妙啊!太妙了!王兄!我懂了!就是先把他们吓个半死,再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还得谢谢我!这个我在行!演戏、收礼、吃喝玩乐,这都是我的老本行啊!保证演得比真的还真!”
王飞点点头:“正是此理。你只管放开手脚,怎么像纨绔子弟就怎么来。所有收到的礼物,务必让你绝对信得过的人记录在案,密封保存,将来这都是证据,也是你‘斡旋有功’的证明。”
他最后道:“我会以巡视军务、考察漕运的名义,晚你十日后出发前往苏州。我不会公开介入你的事情,但会在暗中观察。等你把这场‘大戏’唱到关键时刻,我自会现身,安排下一步事宜。”
李景隆此刻信心爆棚,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王兄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这出戏唱得漂漂亮亮!”
李文忠看着儿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看成竹在胸的王飞,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他再次对王飞拱手,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和托付:“王侍郎,老夫…多谢了!景隆这孩子,就…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王飞还礼:“国公爷客气了,分内之事。”
离开了曹国公府,王飞坐在回府的马车里,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李景隆这把“纨绔”的刀,终于要按照他的意图,挥向江南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了。而十日后,他也将潜入苏州,开始他真正的布局。这场围绕商税改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