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回门宴欢 君笑臣囧
新婚之夜，对于王飞而言，是一场混合着尴尬、生疏、些许无措以及那么一点点……奇异悸动的体验。朱英娥虽年纪尚小，但将门之女的大方和一丝隐藏在羞涩下的倔强，让她并未完全处于被动。两人在红烛摇曳下，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所有仪式，最终相拥入睡时，竟也有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
次日清晨，按照礼法，新妇需拜见公婆奉茶。王飞父母早亡，这杯茶便由看着王飞长大的老仆王福代受。王福激动得老泪纵横，接过朱英娥敬上的茶时，手都是抖的，连声道：“好，好，少夫人快请起！少爷……少爷就托付给您了！”弄得朱英娥脸颊绯红，王飞在一旁也是哭笑不得。
之后便是“回门”——新女婿携妻子回娘家拜见岳父岳母。
马车早已备好，礼物也由王福精心准备妥当（其中不少是太子府暗中补贴的好东西）。王飞换上常服，朱英娥则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但又不失喜庆的衣裙，发髻也已挽起，做了妇人打扮，眉宇间较之昨日少女模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媚与成熟。
一路上，两人同乘一车，气氛略显沉默。王飞搜肠刮肚想找些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反倒是朱英娥，偷偷瞥了几眼身旁这个已成为自己丈夫的男子，见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王飞一愣，看向她。
朱英娥连忙抿住嘴，脸颊微红，低声道：“夫君……似乎很紧张？”
王飞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呃……是有些。毕竟……第一次做女婿回门。”
朱英娥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似乎觉得他这模样很有趣，之前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主动开口道：“爹爹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娘亲更是和善，夫君不必担忧。”
这声“夫君”叫得自然又清脆，让王飞心中微微一动，也放松了些许，笑道：“有夫人这话，我便放心了。”
简单的对话，却像打破了一层薄冰，车内的气氛融洽了许多。
到了朱大虎府邸，早已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朱大虎夫妇更是亲自在门口迎接，脸上笑开了花。
“贤婿！女儿！快进来快进来！”朱大虎声若洪钟，上前一把拉住王飞的胳膊，热情得让王飞差点没站稳。朱夫人则更显矜持些，但看着女儿气色红润、眉眼含笑的样子，也是满意地连连点头。
回门宴席自是热闹非凡。朱大虎在军中同袍、亲朋好友来了许多，都是些性情豪爽的武人。他们可不管王飞是什么“奇才”、“能吏”，只把他当作朱大虎的女婿，纷纷上前敬酒，言语粗豪，玩笑开得肆无忌惮。
“王老弟！好福气啊！娶了我们老朱家的掌上明珠！”
“小子！以后要是敢欺负英娥，老子第一个带兵拆了你的酒馆！”
“听说你小子脑子好使？来，先干了这碗酒，让哥哥看看你酒量如何！”
王飞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他被灌得晕头转向，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喝，还得陪着笑脸，应对各种调侃。朱英娥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偶尔忍不住出声帮腔：“张叔叔！李伯伯！你们少灌他些！”反而引来更大的哄笑。
朱大虎更是高兴，多喝了几杯，拍着王飞的肩膀，嗓门越发洪亮：“好女婿！哈哈哈！老子是真没想到，英娥这丫头刚过门，就得了个五品宜人的诰命！光宗耀祖啊！这都是托了太子殿下和陛下的洪福，也是你小子带来的运气！好！真好！”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对王飞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虽然是个文官，但脑子灵光，深得太子赏识，还给自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荣耀。至于品级比女儿低？那算什么！诰命是皇帝的恩典，是天大的面子！
王飞被拍得龇牙咧嘴，只能连连称是。这场回门宴，虽然被灌得七荤八素，但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朱家这种简单直接、热情洋溢的氛围，与他之前所处的充满算计和危机的官场截然不同，让他紧绷的神经难得地彻底放松了一次。
最终，王飞是被朱大虎派家丁帮着搀扶上马车的。回到小酒馆时，他几乎是不省人事，倒头便睡。朱英娥无奈地替他擦脸脱鞋，看着丈夫醉醺醺的睡颜，嘴角却不由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这个丈夫，似乎……并不讨厌。
……
翌日，东宫。
太子朱标兴致勃勃地来到武英殿给父皇请安，顺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昨日王飞回门的“盛况”。他重点描述了王飞被朱大虎那些军中莽汉轮番灌酒、狼狈不堪的窘态，以及朱大虎因为女儿得了诰命而乐得找不到北的样子。
“……父皇您是没看见，王飞被灌得路都走不稳了，最后是被人抬上马车的！朱大虎还一个劲地拍他肩膀，夸他这个女婿好，带来了诰命福气！哈哈哈！”朱标说得眉飞色舞，显然觉得十分有趣。
朱元璋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尤其是听到朱大虎那番“诰命是好女婿带来的运气”的论调，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这个朱大虎，真是个浑人！”
但当他听到朱标模仿王飞嘀咕“臣如今才是正六品的主簿……这合乎礼法吗？”那句带着委屈和困惑的话时，朱元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小子！他居然还真惦记着这个！”朱元璋乐得前仰后合，“全天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他这样的！媳妇的诰命比自己的官衔高，心里头还别扭上了！哈哈哈！”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王飞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是聪明、谨慎、甚至有些滑头，难以掌控。如今居然因为老婆品级比自己高而暗自憋屈，这种带着点“小男人”的烦恼，与他平日表现出来的深沉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显得格外真实和……有趣。
“好啊！好啊！”朱元璋擦着笑出的眼泪，“知道要面子，知道在家里想争口气，这说明啥？说明他开始在乎这个家了！开始有凡人的烦恼了！这是大好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飞日后在闺房之内，被那个五品宜人的小妻子“压制”得敢怒不敢言的滑稽场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抑制不住。
“这小子，总算有点人味儿了。”朱元璋止住笑，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和满意，“看来这根线，是牵对了。以后啊，不怕他不上套。”
朱标看着父皇开怀大笑的样子，心中也甚是欣慰。能让父皇如此开心，又能牢牢拴住王飞，这桩婚事，真是办得太值了。
“父皇圣明。”朱标笑着奉承了一句。
朱元璋点点头，心情极好地挥挥手：“行了，朕知道了。让他好生歇完婚假。等假期结束，再看看给他派个什么差事。总不能真让他一直被自己媳妇压着一头，不然这小子心里该不痛快了，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显示着这位帝王此刻极其愉悦的心情。
算计臣子的婚姻，并因此而感到快乐，这或许也是朱元璋独一无二的统治风格之一。而远在酒馆中刚刚从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的王飞，丝毫不知，自己那点小小的“委屈”，已然成了皇帝陛下今日快乐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