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永平府群商云集 拍卖台新策惊世
永熙元年九月十五，永平府。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这座位于边关与内地交界处的城池，却早已沸腾了起来。城内外，车马塞道，人声鼎沸，景象之热闹，远超年节。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旗帜迎风招展，随处可见身着苏杭绸缎、口音各异的商人，以及他们带来的堆积如山的货物——一袋袋粮食、一匹匹布帛、一箱箱茶叶铁器，与本地边民好奇而又期盼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城市的中心，原本用于操练军队的巨大校场，此刻已被临时改造为商贸大会的会场。校场一侧，用木栅栏临时围起了巨大的畜栏，里面分区关押着数以万计、膘肥体壮的牛、马、羊，它们似乎也感知到不寻常的气氛，发出阵阵嘶鸣低哞。另一侧，则搭起了长长的棚户，里面整齐堆放着一捆捆经过初步分拣的皮货（貂皮、狐皮、羊皮等）、以及山货、药材等物。宁王府的侍卫和兵丁们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维持着秩序，气氛热烈而有序。
校场北端，搭建起了一座高出地面数尺的木台，上面摆放着桌椅，铺着红布，显得格外醒目。这里，将是决定今日这场特殊“战争”胜负的指挥台。
辰时正刻（上午七点），伴随着一阵沉稳的号角声，喧闹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木台。
只见宁王朱权，一身亲王常服，英姿勃发，率先登台，于主位坐下，目光扫视全场，自带天家威严。紧接着，曹国公李文忠也缓步上台，坐在朱权下首，这位老将的出现，更增添了几分官方的权威和庄重。
最后登台的，是今日的实际操盘手——钦差副使王飞。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青色官服，神色平静，步伐沉稳，手中拿着一卷文书和一个类似扩音喇叭的铜制简易扩音器（他让随行工匠临时打造的）。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下面站着的，是来自大明各地的商业巨擘，他们的眼神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更多的是对利益的敏锐渴望。
王飞举起扩音器，清了清嗓子，清朗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诸位东家、掌柜！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官乃陛下钦点北巡副使，王飞！”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议论。“王飞”这个名字，如今在商界可谓如雷贯耳。
“今日，奉永熙皇帝陛下圣旨，宁王殿下亲自主持，于永平府举办此次官督商贸大会。目的只有一个：将辽东将士百姓辛勤产出之牛羊牲畜、皮货山珍，以公道之价，售与识货之人！同时，亦为边地换取急需之粮秣、布匹、铁器，以固我大明北疆！”
开场白简洁有力，点明了官办背景和互利目的，安抚了商人可能存在的疑虑。
“为保证此次交易公平、公正、公开，避免以往零散交易中之弊端，经宁王殿下允准，本官拟定了一套新的交易办法，名曰——‘分份竞价法’！”
“分份竞价？”台下商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对这个新词感到疑惑。
王飞不慌不忙，解释道：“所谓‘分份’，即并非将货物零散售卖，亦非整体打包。本官已命人将此次待交易之所有货物——包括活畜、皮货、山货、药材等，按其总值，大致均分为五十份！”
他展开手中的文书：“此乃货物总册及分份细则，均已张贴于台下告示栏，诸位可自行查阅核对。每一份，都包含有不同种类的牲畜、皮货，价值相当。换言之，诸位今日竞买的，是这‘五十份’中的一份或多份！”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法子太新奇了！以往收购，要么是看中某批特定货物讨价还价，要么是整体吃下风险巨大。现在居然均分五十份？这意味着即使资金不那么雄厚的中等商户，也有机会参与竞争，拿到一份不错的货！而大商户若想多吃多占，就需要投入更多资金去竞拍多份！这既降低了小商户的参与门槛，又保证了大商户能获得足够货源，还极大地提高了交易效率！
王飞稍等片刻，待议论声稍歇，继续道：“所谓‘竞价’，顾名思义，价高者得！稍后，将由本官亲自主持，对这五十份货物，逐份进行公开叫价！诸位可根据自身实力与需求，踊跃出价！”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为表彰对北疆商贸支持最大之商户，宁王殿下特颁恩典：本次大会，最终购得份数最多的前三名东家，将获得由宁王殿下亲笔手书之‘义信北疆’金字牌匾一块！并由宁王府亲卫，一路敲锣打鼓，护送牌匾至贵商号所在府县！”
“轰——！”台下彻底沸腾了！
钱要赚，名更要扬！对于商人而言，能得到一位实权藩王亲笔题写的牌匾，并由王府亲卫荣耀送回家乡，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金字招牌和护身符！其带来的声望提升和地方官府的另眼相看，价值远超商业利润本身！
这一手，彻底点燃了所有大商户的激情！就连一些原本打算谨慎参与的中等商户，也开始心思活络，考虑是否要联合起来，拼一把，争一争那前十（甚至前三）的荣耀！
王飞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知道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他最后强调：“交易须恪守诚信！成功竞得者，需当场签订契约，并以三成现货（粮食布匹铁器等折价）或现银作为定金。余款需在十日内，于指定地点完成货物交割与结算。若有违约，定金不退，并永久取消其参与官督贸易资格！”
规则清晰，奖惩分明。
“现在，诸位可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仔细查阅货物分份明细，核算成本，商议竞价策略。一个时辰后，辰时正刻，拍卖正式开始！”
王飞说完，对着台下拱了拱手，便与宁王、曹国公低声交谈起来。
台下则瞬间陷入了另一种疯狂。商人们再也顾不上矜持，一窝蜂地涌向告示栏，仔细阅读那份密密麻麻的货物分份清单，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着每一份的价值和预期利润。大商户的东家们聚集在一起，紧张地商议着出价策略和底线；中等商户则开始寻找盟友，试图抱团竞拍；还有一些小商户虽然自知无望竞拍整份，但也想着是否能从竞得者手中分购一些。
算盘声、议论声、争执声、惊叹声……汇成了一曲奇特的商业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兴奋和对财富的渴望。
宁王朱权看着台下这前所未见的火热场面，激动得手心冒汗，低声对王飞道：“王副使，你这……你这法子真是绝了！本王从未想过，买卖还能这么做！”
李文忠也捻须微笑：“老夫也算是见识了。王副使此举，可谓是将商贾之心，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飞谦逊道：“王爷、国公爷过奖。此法也只是初次尝试，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关键在于后续的交割和结算，不能出乱子。”
一个时辰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而过。
辰时正刻，号角再次长鸣。
王飞重新站到台前，拿起一个木槌（也是临时准备的），目光扫过台下安静下来、却眼神灼灼的商人们。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吉时已到！永平府官督商贸大会，现在开始！”
“第一份货物，起拍价——粮五百石，或等价布匹银钱！每次加价，不得少于粮十石或等价物！请诸位出价！”
木槌轻轻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场前所未有的、注定要写入大明商业史的拍卖大会，在这北疆边城，正式拉开了帷幕。无数的财富和机遇，即将在这声声报价中，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