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麒麟服加身掌火器 君恩深重困英才
永熙三年的这个清晨，阳光似乎都比往日更加明亮几分。王飞昨夜从宫中回来后，几乎彻夜未眠，脑中反复回放着武英殿内的一幕幕，以及那即将展开的、为期半年的庞大军工生产计划。他刚用过早膳，正准备更衣前往兵部衙门，开始协调飞雷炮生产的相关事宜，府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异常庄重而喧闹的动静。
老仆王福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疑与兴奋交织的神色：“老爷！老爷！宫里的天使来了！捧着圣旨呢！还有……还有好多仪仗！”
王飞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的旨意传达。他赶紧整理衣冠，快步走向前院。
只见府门大开，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肃立两侧，将闻讯赶来围观的街坊邻居隔在外围。中间，内官监太监李彬身着代表宣旨的正式袍服，面容肃穆，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圣旨。他身后，跟着数名小太监，手中捧着托盘，上面似乎覆盖着红色的绸缎。
“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王飞接旨！”李彬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飞立即于院中香案后跪倒，俯身行礼：“臣王飞，恭聆圣谕！”
府中一众仆役也慌不迭地跟在后面跪满一地。
李彬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火器之利，乃当今戎事之要枢，关乎社稷安危，不可不慎。为专其事，精益求精，兹决定，于兵部之外，特设‘大明军器局火器司’，专理一切火器研制、生产、储备、查验事宜，直接听命于朕。”
王飞心中一震，单独设立火器司，直归皇帝管辖？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足见皇帝对火器重视到了何种程度！
李彬继续宣读：“尔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王飞，性敏慧，通巧思，于火器一道颇有建树，有‘飞雷’惊敌，实乃难得之干才。朕甚嘉之。特擢升尔为火器司首任总管，官授正四品，赐麒麟官服，赏银五百两，以示恩荣。望尔恪尽职守，精益求精，为朕，为大明，再铸神兵利器，巩固万里河山！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院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正四品！火器司总管！直接听命于皇帝！这可是真正的简在帝心，一步登天！老仆王福激动得老泪纵横，其他仆役也与有荣焉。
王飞也是心潮澎湃，连忙叩首谢恩：“臣王飞，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必当竭尽驽钝，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李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将圣旨郑重交到王飞手中。随后，身后的小太监上前，揭开盘子上的红绸。一个托盘里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绣工精美的青袍官服，补子上那只威风凛凛的麒麟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恩宠与权威。另一个托盘里，则是白花花的五百两官银。
“王总管，恭喜高升了。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李彬笑着拱手。
“有劳李公公辛苦跑这一趟。”王飞连忙还礼，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此隆重的封赏，背后必然有相应的责任，甚至是……约束。
果然，李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道：“王总管，陛下还有口谕。”
王飞神色一凛：“臣恭聆。”
“陛下说，‘飞雷炮’乃国之重器，关乎北疆大计。在其五百门炮管及五千弹丸未如期交付入库之前，王爱卿便需多多辛劳，坐镇火器司，专心督造事宜。若无朕的特许，便暂不必回部衙或府邸了，一应起居，朕已命人于火器司内为你安排妥当。”
王飞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哪里是委以重任，这分明是变相的“软禁”啊！皇帝这是要将他和飞雷炮彻底绑定，确保在绝对保密和高效的状态下完成生产任务，期间杜绝任何外界干扰和可能的技术泄露风险。果然，天恩浩荡之下，便是如山的压力和严密的控制。
他脸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立刻躬身道：“臣遵旨！必当以火器司为家，日夜督促，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李彬对王飞的识趣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又道：“至于府上，王总管也不必挂心。陛下念你忠心为国，无法时常归家，已另派恩旨，赏赐府上白银二千两，御笔亲书‘忠诚为国’鎏金匾额一块，以示旌表，安你家小之心。此刻，赏赐的仪仗恐怕已到府门了。”
两千两！还有御匾！
王飞闻言，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内心一阵无语。好嘛，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就是自己当初为了套牢那些海商，又是给的牌子，又是让周王朱橚出面笼络人心的翻版吗？只不过当时自己是施与者，如今却成了被施与的对象。皇帝这是用他王飞最擅长的手段，反过来把他给“套牢”了。用巨额的赏赐和天大的荣誉，堵住他（以及他家人）的嘴，安抚他（以及他家人）的心，让他安心在火器司里“卖命”。
“陛下……陛下思虑周详，恩重如山！臣……臣感激涕零，唯有肝脑涂地以报！”王飞表面上做出激动万分、感恩戴德的样子，再次向皇宫方向行礼。心里却暗自苦笑：这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李彬笑眯眯地看着王飞表演完，才道：“王总管明白陛下的苦心便好。既然如此，咱家也就不耽搁了。这就引王总管前往火器司上任吧？一应官服印信，皆已送至司内。”
“有劳公公。”王飞从善如流。
他转身对激动不已的王福简单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安心看家，谨守门户，御匾好生悬挂起来云云。随后，便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四品麒麟官服——官服略有些紧迫，显然是赶制而来——跟着李彬走出了府门。
门外，皇帝赏赐的仪仗果然已经到了，引来更多街坊的围观和羡慕。王飞没有停留，径直登上了李彬带来的马车。
马车一路行驶，并非前往熟悉的兵部衙门，而是转向了京城西郊，靠近西山的方向。那里原本就有工部下属的军器局部分作坊，如今显然被划出了一大片区域，挂上了崭新的“大明军器局火器司”的牌匾。四周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仅有京营兵士，更有锦衣卫的身影穿梭其间。
进入司内，只见原有的工坊正在加紧改造，新的工棚也在搭建，到处是一片繁忙景象。赵老头等几位参与试验的匠人早已被接到此处，见到王飞到来，如同见到了主心骨。
李彬将王飞交接给火器司的副手——一位由内官监派来的太监和一位从工部调来的资深员外郎，又反复叮嘱了保密和工期之后，便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王飞站在偌大的、尚且杂乱的火器司院子里，看着周围高耸的围墙和森严的守卫，身上是崭新的麒麟袍，怀中是沉重的圣旨，兜里是赏银的票据，家里挂着御赐的金匾。
恩宠到了极致，却也失去了暂时的自由。
他深吸了一口弥漫着淡淡硫磺和铁腥味的空气，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半年……那就把这‘飞雷’，做到极致吧！”
他收敛心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对迎上来的副手说道：“立刻召集所有匠作头领，将现有物料、匠役名册、工坊规划图全部拿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