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惊鸿一面 姻缘天降
太子朱标的效率高得令人咋舌。就在与父皇议定“偶遇”之策的次日，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便悄然上演。
这日下午，王飞依旧坐在他那老位置，对着窗外发呆，享受着假期最后的慵懒。酒馆里依旧没什么客人，只有小禾在柜台后擦拭着本就光洁的酒杯，石柱则在门外清扫着台阶。
忽然，一阵略显清脆却又不失爽利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挎着一个小竹篮，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酒馆。
这女子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已显露出玲珑的曲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像深闺小姐那般苍白。一双眼睛大而明亮，透着几分好奇和灵动，眉毛不像时下流行的那样细细修剪，反而带着自然的英气。鼻子挺翘，嘴唇红润，整体看上去虽非绝色，却充满了青春活力，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向日葵，自带一股勃勃生气。
在普遍崇尚柔弱美的明代，这样健康明朗的少女，反而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王飞确实觉得眼前一亮，心里嘀咕了一句：“咦？这年头，小姑娘自己出来打酒的倒是不多见。”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纯粹是欣赏的目光。
那少女进了店，目光扫了一圈，看到柜台后的小禾，便走过去，声音清脆地说道：“掌柜的，打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我家爹爹要喝。”举止落落大方，并无寻常小户女子的扭捏之态。
小禾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去打酒。王飞则收回目光，继续神游天外，并未多想。只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不像他印象中这个时代的女性。
少女付了钱，接过酒壶放入篮中，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酒馆的环境，目光甚至与王飞有过一瞬间的对视，她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甚至有点俏皮的笑容，然后便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从进来到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王飞被她最后那个笑容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仅此而已。他摇摇头，失笑一下，只当是遇到了个性格开朗的邻家小妹。
然而，就在那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不到一刻钟，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身常服、脸上带着某种“计划通”笑容的太子朱标。
王飞看到他又来了，差点没把一口茶水喷出来。内心疯狂吐槽：“大哥！我的太子殿下！您这是把我这儿当东宫后花园了吗？一天来一趟？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但表面上，他还得赶紧起身相迎：“殿下，您今日怎么得空……”
朱标却摆摆手，直接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得意和戏谑的表情，开门见山地问道：“王飞，孤且问你，方才出去的那个姑娘，你觉得如何？”
“方才出去的姑娘？”王飞一愣，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个鹅黄色身影，“殿下是说……那个来打酒的姑娘？”
“对！就是她！你觉得她相貌品性如何？”朱标目光灼灼，紧盯着王飞。
王飞被问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如实回答：“呃……那位姑娘……生得……颇为明朗动人，举止大方，看起来……性格应该不错。”他这评价算是很客观了，毕竟就看了那么几眼。
“好！”朱标猛地一拍手，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你觉得好就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定什么了？”王飞一头雾水，有种不祥的预感。
朱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孤这就回去请旨，为你和英娥赐婚！”
“赐……赐婚？！和谁？！英娥是谁？！”王飞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
“就是刚才那个姑娘啊！”朱标一副“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表情，“孤之义妹，朱英娥！侍卫统领朱大虎之女！你不是说要先见一面吗？孤这不是特意安排她来让你见过了？你也亲口说了她‘明朗动人’、‘举止大方’、‘性格不错’，既然满意，那自然该早日成婚，以免夜长梦多啊！”
王飞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他指着门口，手指都在颤抖：“不……不是……殿下！方才那位……那就是朱小姐？！您说的见一面……就是这么个见法？！隔着大堂看了几眼，说了不到两句话？！这……这就算见过了？！这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总算明白过来，自己被太子和那个看似开朗的姑娘联手给“套路”了！这哪是偶遇，这分明是面试！而且还是单向的、他完全不知情的面试！
朱标却理直气壮：“如何儿戏？你亲眼所见，亲口评价，这还不够？莫非你方才所言，皆是虚词敷衍于孤？”他脸色稍稍一沉。
“臣不敢！”王飞连忙否认，急得额头冒汗，“只是……只是这是不是太……太急了些？臣与朱小姐素未谋面，毫无了解，她……她看上去年纪尚小，这就谈婚论嫁……”
“年纪小？”朱标不解，“英娥已满十五，及笄之年，正是婚配的年纪。我大明女子，多是这个年岁出嫁。莫非你觉得孤之义妹，配不上你？”太子爷开始上纲上线了。
王飞心里苦啊！他来自现代的灵魂，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近乎盲婚哑嫁的模式，更何况对方在他眼里还是个高中生年纪的小姑娘！可他没法解释，只能拼命找理由：“臣绝非此意！朱小姐天真烂漫，臣是怕……怕自己年纪比她大上不少，又常奔波劳碌，委屈了小姐……”
“欸！这有何妨？”朱标大手一挥，“丈夫比妻子年长几岁，正好懂得疼人。你如今任职京中，短期内也不会再外派，正好安稳下来成家立业！此事不必再多言，孤这就去禀明父皇，择吉日下旨！”
眼看太子就要把生米煮成熟饭，王飞情急之下，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殿下！且慢！”
“嗯？还有何事？”朱标有些不耐烦了。
王飞硬着头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几乎是豁出去了般问道：“殿下……若是……若是日后……臣……臣能否……纳妾？”
问完这句话，王飞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这说的什么混账话！但他潜意识里，或许是想用这种近乎“渣男”的提问，来试探这桩婚姻的底线，或者……干脆把太子惹恼，让对方打消念头？
果然，朱标被他这突如其来、极其不合时宜的问题给问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王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父皇昨日笑着说王飞“有点好色”，他还没太当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居然还没成亲，就惦记着纳妾了？！
朱标的表情十分精彩，震惊、无语、甚至有点想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训斥道：“哼！还未娶妻，便思纳妾？成何体统！”
但顿了顿，他似乎又想起父皇的话，语气微妙地一转，带着点警告又带着点暗示：“……日后之事，看你自身表现和功劳！若真能立下不世之功，陛下与孤，或可酌情考量。但现在，你想都别想！好好待英娥便是！”
说完，朱标不再给王飞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馆，留下王飞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王飞呆呆地站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定了？
老婆就这么……有了？
还是个只见了一面、说了不到两句话、名字刚知道的十五岁小姑娘？
他妈的！这效率也太快了！妥妥的政治婚姻！毫无人权啊！
王飞欲哭无泪，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对那个叫朱英娥的姑娘并无恶感，甚至第一印象还不错；但另一方面，这种被完全安排、毫无选择权的方式，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抗拒。
“……看日后功劳？”他回味着太子最后那句话，忽然觉得，这大明官场，真是处处是坑，连娶个老婆都充满了算计和交易。
……
朱标回到宫中，立刻前往武英殿，将今日“偶遇”的经过，王飞的反应，尤其是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关于纳妾的提问，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禀报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完，先是愕然，随即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再次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好！好小子！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朱元璋拍着御案，乐不可支，“朕就说嘛！这小子不是圣人！他也有凡人的臭毛病！贪财好色，他这就占全了！哈哈哈！还没过门就想着小妾？有他的！有他的！”
朱标看着父皇开怀大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道：“父皇圣明，看人真准。儿臣当时都被他问懵了。”
朱元璋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语气轻松而笃定：“好啊！弱点越明显，就越好拿捏。怕老婆是好事，想纳妾更是好事！这说明他有欲望，有念想。标儿，这桩婚事，办得好！尽快下旨，把这小子给朕拴牢了！”
“是！儿臣这就去拟旨！”朱标躬身领命，心情也轻松愉快起来。
看来，给臣子找媳妇，也不是什么难事嘛！父皇看起来非常满意。
而此刻，还懵在自己小酒馆里的王飞，丝毫不知，他那句情急之下的“蠢话”，反而让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对他放下心来，甚至龙颜大悦。
他的终身大事，就在这一连串的算计、误会和奇葩对答中，被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