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君恩厚重家波澜
王飞归家的喜悦与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享受天伦之乐的第二天午后,府门外再次传来了宣旨太监那独特而尖细的嗓音。
“圣旨到——靖安伯、兵部右侍郎、太子少保王飞接旨——”
王飞心中一凛,连忙整理衣冠,带着闻讯赶来的朱英娥及一众家眷,快步来到前院,跪迎圣旨。他心中有些疑惑,昨日刚在大朝会上受了封赏,今日为何又有圣旨?莫非是北疆出了什么变故?或是陛下又有新的安排?
前来宣旨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内臣,神色肃穆,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身着宫中女官服饰的年轻女子。这两名女子容貌清秀,仪态端庄,但出现在宣旨的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飞压下心中疑虑,恭敬听旨。
内臣展开黄绫圣旨,朗声宣读。前面的内容与昨日朝会大致相同,依旧是褒奖王飞的北疆之功,重申对其兵部右侍郎、太子少保、靖安伯的封赏。
然而,念到最后,旨意却陡然一转:
“……然,朕闻靖安伯府人丁略稀,子嗣不旺,此非国家之福,亦非臣道之全也。昔卿曾戏言求妾,朕尝允以立大功后可再议。今卿功勋卓著,彪炳史册,朕心甚慰,特赐宫中女官二人:柳氏、云氏,予卿为妾,以充后庭,广延子嗣。望卿勿负朕望,早开枝散叶,光大门楣。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前院所有人的头顶!
王飞整个人都懵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我……我当年确实在朱标开玩笑时,嘴贱问过一句“日后可否纳妾”……可那纯粹是当时为了表现自己有点“凡人欲望”、降低朱元璋猜忌的权宜之计啊!陛下您老人家怎么还记着呢?!而且还真就挑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给兑现了?!还“人丁不稀”、“子嗣不旺”?这理由找得……王飞内心简直有一万头草原牛羊奔腾而过,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而更让他心猛地一揪的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的朱英娥。
只见朱英娥在听到旨意的一刹那,身子便是猛地一颤,原本因为迎接丈夫归来而带着红晕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双明媚的眼眸中,已然迅速蓄满了水汽,充满了震惊、委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伤痛和惶恐。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王飞的心瞬间揪紧了!他深知朱英娥对自己的情意,也深知在这个时代,虽然男子纳妾寻常,但对于正妻而言,尤其是对于她这样出身、与皇帝义妹身份的她而言,皇帝亲自赐妾,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指责——指责她未能尽到“延绵子嗣”的责任!
“臣……臣……”王飞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旨。抗旨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是死罪。但就这样接下,无疑是对朱英娥的巨大伤害。
那宣旨的内臣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圣旨又往前递了递,淡淡道:“靖安伯,谢恩接旨吧。这两位便是柳女史和云女史,皆是宫中知书达理、性情温婉之人,陛下亲自挑选,赐予伯爷,乃莫大的恩荣。”
那两名女官也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清晰:“妾身柳氏(云氏),参见伯爷,参见夫人。”礼仪周到,无可挑剔,却更像两把无形的刀子,戳在朱英娥心上。
王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万般不愿和对妻子的心疼,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卷沉重无比的圣旨,叩首道:“臣……王飞,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干涩而僵硬。
“嗯,”内臣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咱家便回宫复命了。这两位女官,就交给伯爷了。望伯爷好生对待,莫负圣恩。”说完,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府门前,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两名新来的女官安静地站在一旁,以及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朱英娥,还有一脸懵逼、内心哀嚎的王飞。
下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英娥……”王飞顾不上那两名新妾,急忙转身想去扶妻子。
朱英娥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用一种极其哀伤和绝望的眼神看了王飞一眼,然后猛地转身,捂着嘴,快步向内院跑去。
“英娥!”王飞心中一痛,急忙追了上去。也顾不上安排那两名女官,只对老管家王福匆匆丢下一句:“福伯,先……先安排两位姑娘住下!”便急忙追着朱英娥而去。
一路追到正房卧室,只见朱英娥扑在床榻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伤心。
王飞心疼得要命,连忙关上门,走到床边,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英娥,英娥你听我说!这不是我的主意!我真的不知道陛下会突然来这么一出!那都是几年前我糊涂,随口说的一句混账话,谁知道陛下他……他竟然当真了!我……”
朱英娥猛地坐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自责:“不……不怪陛下……是妾身没用!是妾身的错!嫁入王家这么多年,连上春兰、秋月两个妹妹,也……也只为您诞下三个孩儿……未能让家人丁兴旺,是妾身这个做主母的失德!如今陛下赐妾,正是理所应当……是妾身……是妾身对不起夫君,对不起王家……”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流得更凶。在这个时代,女子尤其是正妻,最大的责任之一便是生育子嗣、延绵香火。未能生下男丁或子嗣稀少,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会承受巨大的社会压力和内心愧疚。如今皇帝亲自赐妾,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将她“无能”的公然昭示,这比任何责备都让她感到难堪和痛苦。
王飞看着她如此自责,心都要碎了。他深知这根本不是她的错,生育之事本就难以强求,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一子二女,在他看来已经很好了。他一把将朱英娥紧紧搂在怀里,不管她的轻微挣扎,语气急切而真诚地说道:
“胡说!什么失德!什么没用!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书昀、知夏、观舟,哪个不是我们的宝贝孩子?我们已经有三个孩子了,这很好!我非常满足!陛下他……他那是瞎操心!是帝王心术,想用这种方式笼络人心或者别的什么,绝不是因为你不好!”
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背,继续安慰道:“那两位女官,是陛下硬塞过来的,我事先丝毫不知情!我心里只有你,英娥,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你相信我!她们……她们就是两个摆设,我绝不会碰她们一下!我就把她们当丫鬟养在偏院里,绝不会让她们影响到你分毫!”
朱英娥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哭声渐渐小了些,但依旧抽噎着:“可……可是圣旨……陛下赐的……你若冷落她们,岂不是……岂不是抗旨不尊?会惹来祸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王飞柔声道,“陛下只让我纳妾,又没规定我必须和她们同房生子。我就供着她们,好吃好喝养着,不算抗旨。一切都有我担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捧起朱英娥梨花带雨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英娥,你看着我。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王飞最重要的人。这个家,永远都是你说了算。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就算是陛下也不行!至于子嗣……”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痞气”却又无比认真的笑容:“那还不是我们俩自己努力就行?为夫这就向你保证,从今晚开始,未来一定加倍努力!定要让你再当母亲,让我们的观舟再多几个弟弟妹妹!好不好?咱们靠自己,不用别人!”
这番半是安慰半是表白的“豪言壮语”,终于让朱英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着丈夫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和坚定,心中的委屈和惶恐渐渐被抚平了几分。她羞赧地低下头,轻轻捶了王飞一下:“你……你胡说什么呢……没个正经……”
但语气已然软化,带着一丝娇嗔。
王飞见她情绪好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场风波暂时算是过去了。但他也明白,那两位陛下亲赐的妾室就像两颗钉子,已经扎进了他的后院,未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少。如何安置她们,如何平衡家庭关系,如何既不违抗圣意又能保护妻子,将是他接下来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又一道难题。
然而此刻,他只想好好安慰怀中这个受了惊吓和委屈的妻子。至于那些烦心事,暂且抛到脑后吧。他低下头,轻轻吻去朱英娥脸上的泪痕,在她耳边低语:“为夫说的可是真心话……娘子,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