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闲居偶得诗会扰
永熙十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眷顾金陵。靖安伯府的后花园里，几株桃花已绽出浅浅的粉白，嫩绿的草芽钻出地面，一派生机盎然。王飞难得地享受着这为期一月的休沐假期，日子过得堪称穿越以来最是惬意的一段时光。
每日睡到自然醒，不必理会兵部那些繁杂的公文，也无须操心军校或边境的军务。晨起后，或陪着即将临盆的朱英娥在园中散步，或考较一下长女书昀的功课，逗弄一番蹒跚学步的次女知夏和幼子观舟。春兰、秋月、柳氏、云氏几位妾室也因他在家，院中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午后，他多半会信步出门，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来到他那间始终保留原样的小酒馆。
酒馆二楼的老位置，一壶温热的百果醴，几碟精致的小菜，凭窗而坐，看着楼下市井的烟火人流，听着熟悉的街巷声音。这里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帝心的难测，只有最纯粹的放松和安宁。王飞甚至会想，若是以后的“改革”都能像这次商税之事一样，自己只需在幕后出出主意，指明方向，具体脏活累活都由像李景隆这样的“奇才”去冲锋陷阵，那该多好？既安全，又舒服，功劳还不小。这种“识人用人”的境界，才是为官的最高奥义啊。
他这番“偷懒”的心思，以及苏州之行的“神来之笔”，却不知怎地在金陵的勋贵圈子里悄然传开了。尤其是他那“点石成金”，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纨绔子弟李景隆，硬生生“打造”成办成一件棘手大案的“能吏”的事迹，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至于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王飞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李景隆那个大嘴巴！那家伙如今春风得意，走到哪儿都恨不得把自己“慧眼识珠”、“简在帝心”的经历吹嘘一遍，顺带就把王飞“运筹帷幄”、“知人善任”的形象给树立了起来。
于是，王飞虽然深居简出，但“靖安伯王飞，有识人之明，善用人之长”的名声，却在勋贵武将圈子里不胫而走。不少家里有不成器子弟、或者自身才干平平却想谋个出路的勋贵，看王飞的眼神都热切了许多，只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接近。
这日午后，王飞照例在小酒馆独酌，享受着难得的清静。几杯酒下肚，微醺之际，正盘算着下午是回家陪孩子，还是去书铺淘几本闲书，楼梯口又传来了那熟悉而急促的脚步声。
王飞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果然，帘子一掀，李景隆那张意气风发、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脸就露了出来。
“王兄！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李景隆毫不客气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真是会享福啊！这小酒馆，都快成你的逍遥窝了。”
王飞无奈地笑了笑：“景隆兄，今日又有何指教？可是推广之事遇到了难处？”休假这些天，李景隆没少来打扰，不是询问某个府城的商户情况，就是商讨特许名额的细节，王飞倒也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毕竟这事关国策，他也希望李景隆能办好。
“难处倒没有，顺利得很！”李景隆一摆手，如今他负责全国推广，拿着皇帝的尚方宝剑，又有苏州的成功经验，各地官员商贾无不配合，正是顺风顺水之时。“今日来找王兄，是有桩雅事！”
“雅事？”王飞挑眉，对李景隆口中的“雅事”持保留态度。
“对对对！”李景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魏国公家的小公爷，在城西的‘沁芳园’办了个诗会，请了不少金陵城里有名的才子佳人，还有咱们勋贵圈里的年轻一辈。场面不小，听说甚是热闹！我想着王兄你整日在家或在酒馆，未免单调，不若同去散散心？也好多结识些朋友嘛！”
王飞一听是诗会，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诗会？景隆兄，你莫要开玩笑。我王飞一介粗人，提笔写字还行，吟诗作赋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去了岂不是贻笑大方？不去不去，你还是自己去吧。”
李景隆却不肯放弃，嬉皮笑脸道：“哎哟，王兄过谦了！谁不知道你王侍郎学究天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区区诗词，岂在话下？再说了，这诗会也就是个名头，主要还是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赏赏春色，联络联络感情。又不是科举考场，非要作出什么传世名篇不可？你就当去放松放松，看看热闹也好啊！”
王飞还是坚决拒绝：“景隆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休假在家，理应多陪伴家人。英娥身子重，几个孩子也还小，我实在于心不忍独自去玩乐。”他抬出家人做挡箭牌，心想这下总没话说了吧。
谁知李景隆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脸上露出一种“早有预料”的狡黠笑容，一拍大腿：“嗨！我就知道王兄顾家！所以啊，我来之前，就已经派人去府上，以我的名义，将嫂夫人和几位小侄子、小侄女，连同伺候的人，一并接到沁芳园去玩了！那园子大得很，有专门给女眷和孩子准备的戏台、秋千、小花园，比闷在家里有趣多了！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了吧？”
“什么？！”
王飞一听，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瞪着李景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这家伙居然先斩后奏，直接把他的家眷都给“请”去了？！
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王飞心头，他内心狂吼：“李景隆！你他妈的这是彻底不装了啊！以前还只是拉着我去教坊司，现在倒好，直接绑票全家了？！这是吃定我了是吧？！”
看着王飞瞬间黑下来的脸色，李景隆也知道自己这招有点狠，连忙赔着笑脸解释道：“王兄息怒！息怒！我这不是想着，让你一家人都出去散散心嘛！嫂夫人在家待产，多闷得慌？孩子们也该多出去见见世面。你放心，园子我都安排好了，绝对安全，绝对周到！你就当是陪我走一趟，露个面，然后就去陪嫂夫人和孩子，这总行了吧？”
王飞气得牙痒痒，但事已至此，家眷都被“请”去了，他若不去，反而显得不合情理，也让朱英娥和孩子们尴尬。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掐死李景隆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景隆……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李景隆见王飞松口，顿时眉开眼笑，仿佛根本没听出王飞话里的咬牙切齿，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走走走，马车就在外面！保证让王兄不虚此行！”
王飞被半推半就地拉下了楼，塞进了李景隆那辆招摇过市的豪华马车。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王飞心中五味杂陈。这难得的清净假期，到底还是被这个“坑货”给搅和了。他预感到，这场所谓的“诗会”，恐怕绝不会像李景隆说的那么轻松。自己这个被强行推上前的“伯乐”，怕是又要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了。这安逸的日子，看来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