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拍卖功成惊北疆 辞别宁王赴大同
永熙元年九月十五日的永平府校场,无疑成为了整个北疆乃至大明商界瞩目的焦点。从清晨到日暮,木台上的竞价声此起彼伏,从未间断。王飞手持木槌,声音已略带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地报出一个个令人咋舌的价格。台下商人们脸红脖子粗,每一次举牌都仿佛压上了身家性命,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灼热气息。
宁王朱权和曹国公李文忠端坐台上,目睹着这场前所未有的财富盛宴。朱权年轻的脸庞上难掩激动,他亲眼看着那些原本“不值钱”的牛羊皮货,在王飞巧妙设计的规则和煽动下,价格一路飙升,远超他最乐观的想象。李文忠则相对平静,但眼中也不时闪过惊异之色,他对王飞“点石成金”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当日落西山,最后一份货物被来自山西的一家大商号以高价竞得后,王飞重重落下木槌,宣布:“第五十份,成交!本次永平府官督商贸大会,所有货物,全部售出!”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有中标的狂喜欢呼,有失落的叹息,更有对总金额的巨大好奇。
早已准备就绪的书记官们立刻开始紧张的核算工作。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密集如雨点,一份份契约被整理归档。半个时辰后,一份初步的统计结果被呈送到了木台上。
王飞接过,扫了一眼,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也不免一震。他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扩音器,面向台下翘首以盼的商人们和远处围观的人群,高声宣布:
“诸位!经核算,本次大会,五十份货物,共拍得:粮食七十五万石!各类铁制农耕器物五百件!上等布匹二十大车!现银一百一十二万两!”
“嚯——!”
数字公布,全场哗然!就连那些久经商场的大商贾们也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总额,太惊人了!尤其是那七十五万石粮食和一百多万两现银,足以支撑大宁镇全军数年之用!还有那些布匹和农具,更是边地急需的实用物资!
朱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镇守大宁以来,何曾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一次性涌入?以往朝廷拨发的粮饷常常捉襟见肘,而这一次,仅仅是一次交易,就解决了之前让他头疼万分的诸多难题!
“好!好!好!”朱权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看向王飞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和钦佩。
台下商人们虽然付出了巨大代价,但计算着即将运回内地的紧俏货物所能带来的利润,以及那三块极具诱惑力的牌匾归属(正在紧张统计购得份数排名),也都觉得不虚此行。
当晚,宁王府在永平府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朱权心情极佳,频频向李文忠和王飞敬酒,对王飞更是赞不绝口,几乎要将所有功劳都归于他一人。王府属官和本地将领们也纷纷上前敬酒,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信心——有了这笔钱粮,这个冬天会好过很多,明年或许还能做更多事情。
宴席散后,王飞虽有些疲惫,但头脑依旧清醒。他找到同样心情大好的朱权,进行了一次关键性的谈话。
“王爷,此次拍卖大获成功,可喜可贺。”王飞先表示了祝贺,随即话锋一转,进入正题,“如今钱粮已备,接下来如何分配,关乎人心向背和陛下圣誉,需谨慎处置。”
朱权此刻对王飞已是言听计从,立刻道:“副使有何高见?本王悉听尊便!”
王飞沉吟道:“下官以为,此次所得,可分为三部分处置。”
“其一,现银一百一十二万两。此乃硬通货,王爷可留存一半,即五十六万两,用于王府开支、赏赐将士、以及日后兴修本地水利、道路等基础建设之启动资金。此举可显陛下与王爷对戍边将士之体恤,亦可掌握灵活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朱权点头,这个比例他很满意,既得到了巨额资金,又不显得过于贪婪。
“其二,剩余一半现银,以及所有粮食、布匹、农具。”王飞继续道,“需严格按照之前统计各户、各部族提供货物的比例,进行分配返还。农户、牧民们提供了牛羊皮货,理应获得大部分实惠。此事必须公正透明,需立刻张榜公布分配方案,让所有人都清楚自己能得多少粮、多少布、多少银钱。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感念陛下天恩,信任官府,下次才更愿意将货物交出参与贸易。”
朱权深以为然:“副使思虑周详!此事本王亲自督办,绝不让底下人克扣盘剥一分一毫!”
“王爷英明。”王飞点头,最后强调道,“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具体的分配、发放事宜,乃王爷治下内政,下官作为钦差副使,使命已完成,绝不再插手具体过程。所有银钱物资交割清楚后,下官便不再过问。此乃避嫌,亦是本分。”
朱权一愣,随即明白了王飞的深意。王飞这是要将所有功劳和人情都归于他宁王和朝廷,自己功成身退,避免卷入地方具体事务,引发不必要的猜忌。这份清醒和谨慎,让朱权更加高看王飞一眼。
“副使真乃国士之风!”朱权由衷赞道,“既然如此,本王亦不能亏待副使之功。本王这就起草奏疏,将此次大会前后经过、所获钱粮数额、以及分配方案,详细呈报陛下,为副使请功!此奏疏,还需副使与曹国公一同署名!”
王飞微笑颔首:“此乃应有之义,下官遵命。”他需要将这份成功的经验形成正式报告,上报朝廷,作为未来可能推广的政策参考。
翌日,一份由宁王朱权主笔、曹国公李文忠和副使王飞联名附议的详细奏疏,再次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奏疏中,不仅汇报了惊人的成果,更详细阐述了“分份竞价法”的操作流程和优势,堪称一份古代招标拍卖的指导手册。
也就在这一天,北巡队伍休整完毕,即将再次开拔,前往下一个重要目标——大同镇。
大宁城外,离别的气氛再次弥漫。与来时不同,此刻的宁王朱权,脸上少了些许愁苦,多了许多意气风发。他拉着王飞的手,竟是久久不愿松开。
“王副使,此次若非有你,大宁绝无今日之局面!本王……本王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朱权语气真挚,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冲动,“若有朝一日,本王定要上书皇兄,将你要来辽东,在本王帐下效力!你我联手,何愁北虏不靖,边陲不富?”
王飞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心中暗道:“好家伙,这宁王殿下还真敢想……把我从皇帝身边要到他这藩王帐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他连忙谦逊地推辞:“王爷厚爱,下官惶恐!下官才疏学浅,唯赖陛下信重,方能略尽绵力。镇守北疆,开创盛世,乃王爷之重任,下官岂敢僭越。他日若王爷但有驱策,下官在力所能及之内,定当效劳。”
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李文忠,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李文忠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哈哈一笑,上前打圆场,拍了拍朱权的肩膀:“王爷爱才之心,老夫明白。不过王副使乃是陛下钦点,日后自有大用。王爷如今钱粮充足,兵强马壮,正是大展宏图之时。待我等巡查完毕,回京禀明陛下,陛下自有圣断。说不定啊,日后这辽东,真能成为我大明北疆最繁华稳固的屏障呢!”
他这话既安抚了朱权,又点明了王飞的归属,还将话题引向了未来的美好蓝图。
朱权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逾越,讪讪一笑,松开了手:“国公爷说的是,是本王失言了。那就预祝国公爷与王副使大同之行,一切顺利!待到诸位回京复命,若再经大宁,定要让本王好好款待,以谢今日之功!”
“一定一定!”李文忠笑着应承。
号角响起,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方向转向西方。
朱权率领大宁文武,站在城外,久久注视着队伍离去。他的手中,仿佛还握着那份改变命运的拍卖清单和分配方案。他对王飞的“念念不舍”,是发自内心的惜才,也是对一种能带来巨大变革的力量的渴望。
王飞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大宁城,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在这里,用现代的知识和手段,做成了一件事,或许真的为这片土地带来了一些好的改变。但藩王的热情也让他更加警惕,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必须时刻找准自己的位置。
李文忠策马来到他身边,看着他复杂的神色,不由笑道:“怎么?被宁王殿下看中了,舍不得走了?”
王飞无奈苦笑:“国公爷就别取笑下官了。这差事……办好了也烫手啊。”
李文忠收敛笑容,意味深长地道:“烫手,说明你办的是实事,触动的是真正的利益。陛下要的,就是能办烫手差事的人。走吧,前面还有大同,那边的情况,恐怕比这里更复杂。”
队伍迎着初秋的风,向着山西大同的方向,继续前行。北巡的旅程,仍在继续,更多的挑战和发现,等待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