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武英殿内定西策
一个月的休沐假期转瞬即逝，王飞的生活节奏重新回到了靖安伯兼兵部右侍郎的轨道上。每日清晨准时前往兵部衙门点卯，处理积压的公文，参与部议，协调军校与边镇相关事务。日子充实而忙碌，但他心中始终惦记着那封关于重开丝绸之路的奏疏。
休沐结束后的第三日下午，估摸着武英殿的日常政务处理已近尾声，王飞怀揣着那份精心撰写的《奏为请旨筹开西域商路以扬国威、固疆域事》的锦盒，整理好衣冠，前往宫中求见皇帝。
通传之后，王飞被内官引入武英殿。殿内檀香依旧，永熙帝朱标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见到王飞，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王卿来了，休假可还惬意？家中一切安好？”朱标放下朱笔，关切地问道。对于王飞这位能臣干吏，他向来不乏关怀。
“劳陛下挂心，臣休假甚好，家中妻儿亦安。”王飞行礼后，恭敬回应，随即双手呈上锦盒，“陛下，臣休假期间，思及国事，偶有所得，草拟一疏，恳请陛下御览。”
朱标示意身旁的李彬接过锦盒，取出奏疏。他展开细读，起初神色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专注，甚至不时地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王飞垂手肃立，耐心等待。他知道，这份奏疏所涉及的战略构想和具体步骤，足以引起皇帝的深思。
良久，朱标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赞赏和兴奋的光芒。他轻轻拍了一下奏疏，赞叹道：“王卿！好一个‘重开汉唐丝绸之路’！此策……此策与你之前所提，于哈密、库车、和田、改则、日喀则、若羌六处分封藩王以固西陲之议，简直是珠联璧合，天衣无缝！”
他站起身，拿着奏疏在御案前踱了几步，语气激动：“先以商路探路，建立据点，沟通情谊；再以分藩镇守，宣示主权，巩固成果！商路为分藩铺路，分藩为商路护航！王卿，你此举眼光之长远，谋划之周密，朕……朕心甚慰！”
王飞连忙躬身：“陛下谬赞，此乃臣子本分。唯愿此策能助我大明开疆拓土，布威德于远方。”
朱标回到御座，兴奋之情稍敛，取而代之的是现实的考量：“战略虽好，然执行之人至关重要。王卿奏疏中提及商队选派与军队护卫，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依你之见，当由何人总揽为宜？”他的目光落在王飞身上，带着询问和考验。
王飞早已深思熟虑，从容答道：“回陛下，臣以为，秦王殿下乃是最佳人选。”
“二弟（朱樉）？”朱标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秦王朱樉是他的二弟，性格颇为勇武刚烈，但有时也显急躁莽撞，并非以细致周全著称。
“正是。”王飞肯定道，“秦王殿下封地就在西安府，此乃丝绸之路东端之起点，由殿下坐镇指挥，地理便利，名正言顺。且殿下久历戎马，威严素著，由他负责商队护卫军队之调遣，足以震慑沿途宵小。再者，”王飞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更为谨慎，“此事虽为商贸，亦关乎国体军威，交由一位成年亲王总责，方能彰显朝廷对此事之重视。况且，给秦王殿下安排些正经差事，也可使其为国效力，人尽其才。”
朱标听着王飞的分析，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王卿啊王卿，你推荐秦王，恐怕……不单单是因为他封地在西安，或者人尽其才吧？朕怎么觉得，这其中，多少也有些为之前军校之事，给秦王世子朱尚煜被开除一事，做个小小的‘赔礼’或者说‘安抚’的意思在里面？”
王飞心中一跳，暗叹朱标果然心思敏锐。他确实有此考量，秦王朱樉因其子朱尚煜违反军纪被王飞铁面无私地开除出军校，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心中必然存有芥蒂。此次将开拓丝绸之路这块大蛋糕分一块给秦王，无疑是缓和关系、化解矛盾的高明手段。
面对朱标的直接点破，王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坦然道：“陛下圣明，洞悉秋毫。臣确有此虑，皇子宗室和睦，乃国家之福。然臣推荐秦王，首要还是因其确为合适人选，封地、威望、能力，皆可胜任。若能借此机会，使秦王殿下更感圣恩，为国尽力，则是一举两得。”
朱标看着王飞那坦诚中带着一丝精明的眼神，不由失笑，摇了摇头：“你呀……也罢，你这番考虑，也算周全。秦王性子是急了些，但此事有章可循，有朝廷支持，让他去历练一番也好，总比在封地无所事事强。”他算是认可了王飞的提议。
但紧接着，朱标话锋又一转：“不过，王卿，秦王那边，朕自会下旨。但这开拓商路之初，千头万绪，章程制定、人员遴选、物资调配、与地方协调，诸多具体事宜，仍需一个得力之人前往西安，协助秦王，并总揽全局。此人，非你莫属。”
王飞一听，连忙推辞：“陛下，此事由秦王殿下总责，臣再前往，恐有越权之嫌，且兵部事务繁忙……”
朱标摆摆手，打断了他：“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法。秦王总揽大局，你负责具体落实，并无冲突。至于兵部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管即可。”他看着王飞，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乎西陲百年大计，交给别人，朕不放心。”
王飞还想再说什么，朱标却忽然对李彬使了个眼色。李彬会意，躬身退入后殿，片刻后，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绸缎的托盘走了回来。
朱标亲手揭开绸缎，只见托盘上躺着一块沉甸甸、金光闪闪的令牌，上面赫然刻着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如朕亲临！
王飞看到这块令牌，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瞬间加速！这可是代表着皇帝无上权威的信物，持此牌者，在特定事务上，拥有等同于皇帝的决断之权！
朱标将令牌拿起，神色郑重地递给王飞：“西安距金陵千里之遥，奏报往来耗时日久。秦王性子，朕深知，有时难免固执己见。朕赐你此牌，非为让你凌驾于秦王之上，而是予你临机专断之权。若遇秦王与朝廷大计相左，或地方官员阳奉阴违，阻碍商路开辟之事，你可凭此牌，先行处置，再行奏报！一切，以顺利开通商路为要！”
王飞看着眼前这块沉甸甸的令牌，感觉手心都有些冒汗。这既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巨大的责任和风险。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令牌，触手一片冰凉沉重：“臣……臣领旨！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重托！”
见王飞接下令牌，朱标神色缓和下来，又道：“你且准备，待后日大朝会，朕会当廷宣布筹开西域商路之事，以造声势。旨意下达后，你便择日动身前往西安。”
王飞心中一动，趁机建议：“陛下，大朝会上宣布此事，正可鼓舞朝野士气，彰显陛下开拓之志。臣可否……可否在朝会上，略作陈述，以解众惑？”
朱标欣然同意：“准！此事由你倡议，自当由你向百官阐明利害。”
“谢陛下！”王飞将“如朕亲临”的令牌小心收好，躬身道，“那臣便回去早作准备，待大朝会后，即刻启程赴陕。”
“去吧，一路小心。”朱标颔首。
王飞退出武英殿，走出宫门，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肩上的担子比阳光更加炽热沉重。西域商路，秦王朱樉，如朕亲临的金牌……一场新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征程，即将开始。而两天后的大朝会，将是他为这场宏大远征吹响的第一声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