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闲逛生策“慰”君劳
王飞为期一月的假期,过得可谓是冰火两重天,昼夜分明。
白日里,他尽量扮演着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陪着朱英娥打理家事,检查孩子们的功课,带着一家老小在金陵城内游玩散心,试图用陪伴和关怀驱散那道突如其来的赐妾圣旨所带来的阴霾。朱英娥在他的温柔攻势和下人们小心翼翼的奉承下,情绪渐渐平复,虽然那两名被安置在偏僻小院、深居简出的“柳姨娘”、“云姨娘”依旧像两根刺扎在心里,但至少表面上的家庭和睦得以维持。
然而,一到午后,当朱英娥需要小憩或处理内务,孩子们也有各自的功课时,王飞独处的时光,就显得不那么平静了。
每每想起那道圣旨,想起朱英娥当时惨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王飞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内心疯狂吐槽:
“朱标啊朱标!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仁厚君子,没想到心眼这么‘坏’!玩我是吧?我辛辛苦苦在北疆给你卖命三年,风餐露宿,差点把命都搭上,回来你就给我送这么一份‘大礼’?让我后院起火,家宅不宁?你这叫卸磨杀驴?不对,驴还没卸磨呢你就开始惦记着给驴找伴了?呸!”
他越想越憋屈,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啊,你不是皇帝吗?你不是日理万机吗?你不是闲得都有空操心臣子家里生几个孩子了吗?行!那我就给你找点‘正事’干干!让你也忙起来,看你还哪有闲心管我这档子破事!”
报复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王飞开始摩拳擦掌,苦思冥想到底有什么事情能给朱标添点“堵”,增加点工作量。
他首先想到的是政务。但很快他就沮丧地发现,这条路几乎被堵死了。
因为他自己!正是他当年为了保命,急中生智向朱元璋提出了“内阁”和“军机处”的构想!如今这套体系经过几年的运行和完善,早已成为帝国政务处理的高效中枢。大部分日常政务都由内阁票拟提出处理意见,军机处处理紧急军务,最后才由皇帝做最终的批红裁决。虽然最终决策权仍在皇帝手中,但前期大量的筛选、梳理、建议工作都被分担了,极大减轻了皇帝的工作负担。
“靠!”王飞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一脸懊悔,“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那么快把内阁和军机处这俩大杀器抛出来!这下好了,把自己坑了!朱标现在估计比以前当太子的时候还清闲点!”
他苦思冥想其他能给国家机器找麻烦的点子:加税?不行,那是祸国殃民。发动战争?更不行,北疆刚稳定。改革官制?动静太大,而且自己刚回朝,根基未稳……想来想去,似乎都找不到一个既能给朱标添点工作量,又不至于真正危害国家、还能说得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种憋闷感让他坐立难安。于是,他干脆换上常服,也不带随从,一个人溜达出了府门,决定去街上走走,散散心,也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灵感。
金陵城依旧繁华似锦,人流如织。王飞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市井百态,听着南腔北调,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城东栖霞山附近。
此处香火鼎盛,通往栖霞寺的道路上,香客游人络绎不绝。但令王飞感到些许奇怪的是,其中夹杂着大量明显不是中土人士打扮的僧侣。有的肤色黝黑,身着南传佛教的黄色袈裟;有的高鼻深目,似是来自西域;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类似倭国、高丽服饰的和尚。
“咦?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怎么这么多外邦和尚?”王飞好奇地向路边一个卖香烛的老丈打听。
那老丈见王飞气度不凡,忙笑道:“这位爷看来是有些日子没来这边了吧?如今这栖霞寺可了不得了!自从前几年咱们天朝大军平了倭国,听说那条约里还有让倭国佛寺跟我们贸易的事儿?具体小老儿也不懂,反正打那以后,这栖霞寺的名声就传出去了,说是东南佛国首刹之一呢!现在不仅是倭国,好多外邦的寺庙高僧都慕名而来,说是要交流佛法,论辩经典。隔三差五就有法会,热闹得很呐!”
王飞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倭国条约……那是他的手笔,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效果。
他信步走到栖霞寺山门外,果然看见里面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诵经声、辩论声隐约可闻。寺外还有不少明显是来看热闹的士子百姓,对着那些奇装异服的外邦僧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天朝上国的优越感和好奇。
看着眼前这幅“万国来朝”(佛家版)的景象,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瞬间击中了王飞!
有了!
佛教!文化交流!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既能彰显国威、又能给朱标找点“麻烦”的好由头!
他立刻在脑中飞速构思起来:
既然民间已经有这种自发的、零散的佛教交流,为何不由朝廷出面,将其制度化、规模化、高端化呢?
可以由大明朝廷牵头,成立一个所谓的“国际佛学论坛”或者“世界佛教法会”,定期的,比如每两三年一次,就在金陵或者某个佛教名山举办!向全世界所有已知的佛教国家和地区发出邀请,请他们派遣高僧大德前来参加!
名义自然是极好的:“弘扬正法,增进友谊,促进文明交流,彰显陛下仁德,布恩泽于四海!”这顶高帽子扣下来,谁也不能说不对。
而一旦要举办这种国际性的盛会,作为东道主和大明皇帝的朱标,需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
繁琐的外交礼仪:接待各国使团(虽然是宗教团体,但代表国家颜面),安排迎送、觐见、宴请……每一项都需要遵循极其复杂繁琐的礼制,够礼部的官员和朱标本人忙活好一阵子了。
庞大的组织工作:场地安排、人员接待、安全保卫、翻译人员(需要大量通晓各种语言的译官)、会议议程制定……这需要调动多个衙门协同工作,无数细节需要敲定。
潜在的争议调和:不同流派、不同国家的佛教徒聚在一起,难免会有教义辩论甚至冲突,如何调和矛盾、维持和谐,需要高超的政治智慧和耐心。
持续的后续工作:会议形成的决议、交流的成果、建立的联系,都需要后续跟进和维护。
这绝对是一项耗时耗力、极其繁琐,但又政治正确、光鲜亮丽的好差事!足以让朱标和整个朝廷的相关部门忙得脚不沾风,看他还哪有闲心惦记着给臣子后院塞人!
王飞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狡猾”的笑容。
“朱标兄啊朱标兄,你不是喜欢‘施恩’吗?不是喜欢‘操心’吗?老弟我就给你找个大场面让你好好操心操心!让你也体验一下什么叫‘国际友人’的热情接待!”
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再也无心闲逛,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府中走去。
回到书房,他屏退左右,铺开宣纸,磨墨润笔,开始奋笔疾书。他要写一份看起来无比光明正大、为国为民、实则包藏“祸心”(让皇帝忙起来)的奏折。
奏折的标题他仔细斟酌后定为:《为弘扬正法、敦睦邻邦、彰显圣德,恳请陛下钦定举办“万国佛教交流法会”事》
在奏折中,他极力描绘了目前民间佛教交流的盛况,强调了其对于传播中华文化、提升大明国际形象、软化周边国家敌意、巩固藩属关系的巨大战略意义。他建议由朝廷出面,将这种交流规范化、定期化、高端化,举办一场旷古烁今的佛教盛会,并详细阐述了举办此类盛会需要注意的各项事宜(无形中列出了大量工作清单),最后恳请陛下圣裁,并亲自担任此次盛会的最高名誉主席,以示重视。
写完奏折,王飞吹干墨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嘿嘿,朱标啊朱标,这份‘厚礼’,你可要好好接着啊!等你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就知道‘体恤’臣子后院是多么‘多余’的举动了!”
他小心地将奏折收好,准备等假期结束,正式上任兵部右侍郎后,就第一时间将这份“大礼”呈送上去。他已经可以想象,朱标看到这份奏折时,那既觉得有理、又感到头疼的复杂表情了。
心情大好的王飞,甚至哼起了小调,决定今晚继续和夫人好好“探讨”一下生命的奥秘,毕竟,让家庭内部尽快添丁进口,才是对抗外部“威胁”的最根本之道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