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猴王仙乐惊四座 古今旋律破时空
教坊司二楼的雅间内，气氛一度有些微妙的尴尬。李景隆看着王飞那副“还可以”、“不错”的敷衍态度，心中那股勋贵子弟的骄矜之气渐渐被撩拨起来。
他放下酒杯，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较真的意味：“王大人，你这‘还可以’、‘不错’，说得未免也太轻描淡写了吧？莫非是觉得我这教坊司精心准备的乐曲歌舞，还入不了你的法眼？”
王飞心里叫苦不迭，连忙摆手：“小李将军误会了，绝无此意！是在下……在下实在不懂音律，不敢妄加评论，只是觉得甚好，甚好。”他试图再次蒙混过关。
李景隆却是不依不饶，他觉得王飞这是在装腔作势，故意拿捏。他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挑衅道：“王大人过谦了！能得家父如此看重，岂会是庸碌之辈？定是眼界极高！既然觉得这些寻常曲目乏味，无妨！这教坊司内，可有的是深藏不露的乐曲大师！若有仙音妙律，不妨说出来，让他们演练一番，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说罢，根本不给王飞再次拒绝的机会，直接对旁边侍候的知客下令：“去！把刘大家请来！就说本将军有位好友，对音律颇有见解，想请他老人家来切磋切磋！”
知客面露难色，那刘大家是教坊司里资格最老、脾气也最倔的几位乐曲师傅之一，等闲请不动，更别说这种带着“挑衅”意味的邀请了。但看着李景隆不容置疑的眼神，知客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王飞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刚才干嘛要表现得那么平淡？现在好了，惹出麻烦了吧！他连连对李景隆道：“小将军，使不得！在下真的不通音律，万万不敢劳动大家前来！这……这实在是……”
李景隆却只是笑着喝酒，一副“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帘子一掀，一位身着深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走了进来。他先是对李景隆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后目光便如探照灯般扫向王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老夫刘秉乾。听闻这位大人，对鄙司的乐曲颇有不屑？却不知有何高见，老夫洗耳恭听！”
这位刘大家显然是从知客那里听到了些添油加醋的说辞，带着一肚子火气来的。在他看来，教坊司代表的是天下音律的最高水准，岂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闲散官员指手画脚？
王飞被这老者的气势逼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连忙起身拱手，苦着脸解释道：“刘大家切勿动怒！误会！天大的误会！在下王飞，对音律一窍不通，岂敢有丝毫不敬之意？方才只是……只是个人喜好不同，绝无贬低贵司之意！是小李将军他……他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无知”。
刘秉乾狐疑地看了看王飞那窘迫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看热闹的李景隆，火气稍减，但依旧板着脸道：“既无高见，何以嫌鄙司乐曲乏味？音律之道，博大精深，岂是一句‘喜好不同’便能轻慢的？”
王飞真是百口莫辩，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内心哀嚎：我哪是嫌乏味，我是审美疲劳啊！可这理由能说吗？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目光无意中瞥向窗外。只见对面街的一座戏楼门口，正在上演一出热闹的猴戏，似乎是《唐僧取经》的段子，那扮演孙悟空的武生一个筋斗翻得又高又飘，引来满堂喝彩。
“孙悟空……西游记……”王飞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云宫迅音》！
86版《西游记》那首堪称传奇的开场曲！电子乐+民乐+管弦乐的完美融合！气势磅礴，又充满奇幻色彩！其旋律之独特、编曲之前卫，绝对足以震撼这个时代！
“死马当活马医吧！”王飞把心一横，与其被这老乐师和李景隆逼死，不如抛出一个他们绝对没听过的东西，震住他们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刘秉乾拱手道：“刘大家息怒。在下并非质疑贵司技艺，实在是……实在是曾经偶然听过一曲，其风格迥异，旋律奇特，印象太过深刻，故而相比之下，觉得其他乐曲稍显平淡罢了。绝非有意冒犯。”
“哦？”刘秉乾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眉头一挑，“迥异奇特？不知是何仙音妙律，竟让大人如此念念不忘？可能描述一二？”
李景隆也来了兴趣，凑近道：“王大人还真藏着一手？快说说！”
王飞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迟疑：“此曲……只存在于在下记忆中，并无谱例。而且其演奏方式似乎也与寻常不同……只怕……”
刘秉乾傲然道：“大人只需哼唱出旋律便可！只要世间存在的音律，没有我等还原不出来的！即便需要特殊乐器或技法，也可设法模拟！”他对教坊司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献丑了。”王飞清了清嗓子，开始艰难地回忆并哼唱那首刻在DNA里的旋律。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开场电子音）
“啾啾啾啾~”（电子音效）
然后是人声部分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是那段激昂的主旋律……
他哼得断断续续，音准也未必完全对，很多电子音效部分更是只能用“噔噔”或“啾啾”来模拟，显得十分怪异甚至可笑。
李景隆一开始还忍着笑，觉得王飞在胡闹。但听着听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异。虽然王飞哼得不成调子，但那旋律中蕴含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感、力量感和奇幻感，却是他从未在任何传统乐曲中听到过的！
而一旁的刘秉乾，反应则更为剧烈！
起初他也是皱着眉，带着审视和怀疑。但作为一名毕生钻研音律的大师，他的听觉和乐感远超常人。他迅速过滤掉王飞那糟糕的哼唱技巧和模拟音效，捕捉到了那旋律核心的独特结构与内在气韵！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逐渐急促，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在空中虚按，仿佛在模拟弹奏！他完全被这从未设想过的音乐风格吸引住了！
当王飞艰难地哼完主要段落，忐忑不安地停下时，雅间内一片寂静。
刘秉乾猛地一步上前，抓住王飞的胳膊（也顾不上失礼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妙！妙啊！此曲……此曲结构精奇，气象宏大，虽只听片段，已觉非同凡响！尤其是其中隐含的某种……某种节奏和力量，绝非当下任何乐派所有！王大人，此曲何名？源于何处？”
王飞被他吓了一大跳，胳膊被攥得生疼，勉强答道：“似……似乎叫《云宫迅音》？乃……乃幼时所得，不知来源。”他只好再次扯起“梦授”的大旗。
“《云宫迅音》……好名字！贴切！”刘秉乾喃喃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人稍候！此曲非凡，非一人所能演绎！老夫需召集司内高手，共同揣摩还原！请务必稍候！”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李景隆和王飞，如同着了魔一般，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雅间，连告辞都忘了。
王飞和李景隆面面相觑。王飞是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李景隆则是被刘大家那失态的样子和王飞居然真能拿出“干货”给惊到了。
“王大人……你还真……深藏不露啊？”李景隆看王飞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几分探究和真正的重视。
王飞只能干笑：“侥幸，侥幸耳。”
约莫一个时辰后，就在王飞和李景隆等得都有些无聊时，雅间外传来一阵密集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帘子再次被掀开，只见刘秉乾去而复返，身后竟然跟着十二位年纪不一、但同样气质沉静、手持各式乐器的乐师！有抱琵琶的，有捧古琴的，有持箫笛的，有握阮咸的，甚至还有两位带着王飞叫不出名字的古老打击乐器！
小小雅间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刘秉乾激动得满脸红光，对王飞道：“王大人！司内精通各类乐器的好手皆在此矣！我等根据大人哼唱的旋律，反复推敲琢磨，已初步拟出一个合奏方案，请大人品鉴指正！若有不妥，我等再行修改！”
王飞看得目瞪口呆。只听了一遍那不成调的哼唱，一个时辰内，就组织起一个十三人的乐队，还拿出了合奏方案？这教坊司的专业素养和效率，也太恐怖了吧？这就是古代“口传心授”、心领神会的强大之处吗？
“呃……好，好，诸位请。”王飞只能愣愣地点头。
乐师们迅速各就各位，调整呼吸。刘秉乾站在中间，如同乐队指挥，目光扫过所有乐师，微微颔首。
下一刻，一阵奇特的、略带紧张的寂静笼罩了雅间。
随即，“咚！咚！咚！咚！”几声沉稳有力、模拟电子鼓点的古筝与打击乐合奏响起！虽然音色与原版电子乐截然不同，但那鲜明的节奏感却被精准地捕捉并强化了出来！
紧接着，笛箫模拟的“啾啾”音效穿插而入，琵琶和阮咸则奏出了那段激昂奇幻的主旋律！所有乐器配合默契，虽然因为乐器限制，无法完全还原电子乐的科幻感和空灵感，但他们巧妙地运用了传统乐器的特点，将其演绎成了一种充满力量感、节奏感和恢弘仙侠气息的全新版本！
这音乐太与众不同了！它打破了传统乐曲的舒缓悠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明快节奏、强弱对比和旋律行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仅王飞和李景隆听呆了，乐声传出雅间，很快，整个喧闹的教坊司竟然奇迹般地渐渐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大堂的客人，还是其他包间的宾客，甚至那些歌姬舞女，都被这从未听过的、充满魔力的音乐所吸引，纷纷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惊诧和迷醉的神情。
乐曲在乐师们全神贯注的演奏下继续着，时而激昂，时而悠远，将那种腾云驾雾、斩妖除魔、探索仙境的奇幻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最后一個音符在刘秉乾一个有力的手势下戛然而止时，整个教坊司仿佛都停滞了一秒。
随即，王飞第一个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用力鼓掌，大声叫好：“好！太好了！几乎……几乎和我在幼时听到的一模一样！不，甚至更有一种……古朴的震撼力！”他虽然知道音色差距很大，但旋律和神韵确实抓到了精髓，由真人用传统乐器演奏出来，别有一番撼人心魄的力量！
雅间内的乐师们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兴奋和自豪的笑容。能成功演绎如此奇曲，对他们而言也是极大的挑战和荣耀。
而李景隆，早已是目瞪口呆，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乐曲，何曾听过如此……如此带劲、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的曲子？这简直颠覆了他对音乐的认知！
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刘秉乾的胳膊，激动道：“刘大家！这曲子！必须给本将军记下来！谱子！演奏班子！我全要了！明天就送到我国公府去！我要天天听！”
刘秉乾此刻也是激动万分，连连点头：“此乃神曲！老夫定当亲自整理乐谱，精心排练，必不负小将军所托！”
一时间，雅间内气氛热烈无比。王飞看着这一切，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为了解围，竟然把《云宫迅音》提前几百年带到了这个世界，还引起了如此大的轰动。
猴哥，这次真是多谢你了！王飞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