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圣驾亲临验惊雷 魏王试炮定北疆
皇家猎苑的临时试验场，气氛已然从之前的紧张肃杀，转变为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敬畏与惶恐。
王飞等人被大批如临大敌的五军都督府兵马团团围住，刀出鞘，箭上弦，虽然确认了王飞的身份，但那骇人的声响和远处坡地如同被天雷犁过般的惨状，让带队的骑校根本不敢擅作主张，只能一边严密看守，一边火速派人向直属上级禀报。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沿着军队特有的通讯渠道急速上传。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负责京畿卫戍的一位都督佥事便快马赶到。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甫一抵达，先是被那残留的硝烟味和远处触目惊心的爆炸坑震了一下，在听完骑校结结巴巴的描述并亲眼查看了那古怪的铁桶和残留的发射药、弹丸碎屑后，脸上的惊疑迅速转化为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王……王郎中，你确定……此乃火器所致？”都督佥事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见识过将军炮、碗口铳，甚至也见过震天雷，但从未有任何一种火器，能造成如此大面积、如此毁灭性的地面杀伤效果！这简直超出了他对“火器”二字的认知范畴。
王飞再次拱手，语气肯定：“确系下官试验之新式火器，名为‘飞雷’。其声虽巨，其形虽陋，然旨在面杀敌寇，攻坚破阵。惊扰大军，实非下官所愿。”
都督佥事深吸一口凉气，他深知此事已绝非自己所能处置。如此威力，若是歹人所用，后果不堪设想；若是朝廷利器，则乃国之重宝！他不敢怠慢，立刻命令部下严密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时亲自修书，命快马以最紧急军情的方式，直送皇宫，呈报皇帝陛下。
消息传入宫中时，朱标正在武英殿与内阁学士商议春耕事宜。闻听内侍急报，说是王飞在城外试验新火器，弄出惊天动地之响动，五军都督府兵马已将其围住云云。朱标先是一惊，随即听到是王飞，眉头微挑，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他对这个总能弄出些新奇物事的臣子已是颇为了解。
“王飞又弄出何物？竟能惊动五军都督府倾巢而出？”朱标放下奏折，饶有兴趣地问道。
前来禀报的通政司官员脸色发白，递上都督佥事的急报：“陛下，据报……其声如天崩地裂，远在数里之外皆清晰可闻。其试验场……坡地尽毁，假人化为齑粉，杀伤范围恐有十数步之巨！”
朱标闻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接过急报迅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他知道王飞在捣鼓火器，却万万没想到能弄出如此骇人的动静。
“摆驾！朕要亲自去看看！”朱标当即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他意识到，这绝非寻常之事。
然而，刚走出武英殿门口，朱标脚步一顿，沉吟片刻，对身边内侍道：“且慢。立刻去请太上皇，还有魏国公、曹国公、信国公（汤和）等几位老帅，一并前往！速去！”他深知，若此物真如急报所言，其意义之重大，已关乎国策，必须让父皇和这些军中定海神针亲眼见证。
不多时，朱元璋的龙辇和徐达、李文忠、汤和等人的车马便匆匆赶至宫门汇合。朱元璋显然是被从休息中请出，面色不虞，但听到与王飞及惊天动地的火器有关，也压下了不快，沉声问道：“标儿，那小子又搞什么名堂？能把天捅个窟窿不成？”
朱标苦笑着将急报内容简要说了一遍。徐达、李文忠等人闻言，皆是面露疑色。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将，什么厉害火器没见过？十数步的杀伤范围？声震数里？这描述未免过于夸张，近乎神话了。
“去看看便知。”朱元璋眯起眼睛，语气听不出喜怒，“若真是虚惊一场，看咱怎么收拾那小子！”
圣驾与勋驾合为一处，在大量精锐侍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却又速度极快地出城，直奔皇家猎苑试验场。
抵达之时，只见方圆数里已被军队戒严，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那位都督佥事见圣驾和太上皇亲至，更是吓得冷汗直流，连忙上前跪迎，详细禀报了所见所闻。
朱元璋、朱标在一众老将和侍卫的簇拥下，登上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望向那片试验坡地。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那番景象，所有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远处坡地上，一个焦黑扭曲的大坑赫然在目，坑洞周围一片狼藉，泥土翻卷，仿佛被巨兽狠狠刨抓过。原本立着的十几个假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零星破碎的稻草和布条散落在方圆十几步乃至更远的范围内。一些树干上嵌满了细碎的陶瓷片，甚至百步之外的一个标靶也被飞溅的破片打得如同筛子！
徐达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军阵大家，一眼就看出了这毁灭性场面背后代表的恐怖杀伤力！这绝非任何已知的弓弩箭矢、乃至现役的任何火铳火炮所能达到的效果！这简直是将一小队精锐士兵瞬间置于死地的威力！
李文忠、汤和等老将也是面色骇然，交头接耳，难以置信。
“这……这真是那铁桶子打出来的？”朱元璋指着远处那半埋在地、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铁皮桶，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疑。
“回太上皇，千真万确！”都督佥事连忙确认，“末将赶到时，硝烟尚未散尽，王郎中及其属下皆在此处，并无他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被带过来的王飞身上。
王飞上前，再次将“飞雷炮”的试验目的和过程简要陈述了一遍。
“荒谬！”朱元璋忽然冷哼一声，脸上疑云更重，“区区铁桶，些许火药，就能有这般威力？咱看未必！怕是尔等为了请功，故弄玄虚，用了别的法子吧？”他天性多疑，尤其面对如此超越认知的事物，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朱标也看向王飞，眼神中带着询问。不是他不信王飞，而是这效果实在太惊人。
徐达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太上皇，陛下，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转向王飞，目光如电，“王郎中，你这‘飞雷’，可能再试射一次？就让老夫来操炮如何？”
王飞一听，头皮差点炸开！让徐达这位国之柱石、年事已高的老元帅来操作这危险且粗糙的试验品？万一出点岔子，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魏国公万万不可！”王飞连忙躬身，语气急切，“此物虽经多次试射，已相对稳妥，然终究是试验之物，危险犹存！操作需小心谨慎，岂敢劳动国公大驾！还是让下官属下匠人来……”
“嗯？”朱元璋却打断了王飞，他看了一眼徐达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那铁桶，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徐达既然有兴趣，就让他试试。王飞，你在旁边好生指点，若是出了纰漏，唯你是问！”他这话，既是对徐达的信任，也是对王飞最后的考验，他要亲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真如所说那般操作，而非事先动了什么手脚。
王飞心里叫苦不迭，但圣命和太上皇旨意已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臣……遵旨。”
徐达哈哈一笑，脱下身上的蟒袍，露出里面的劲装，大步走向那飞雷炮。老帅虽年迈，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如同发现猎物的锐利光芒。
王飞不敢怠慢，赶紧跟上去，心脏怦怦直跳，开始详细讲解操作步骤：“魏国公，请看，此为发射药包，需确保放入桶底，引信引出……此乃隔离木板，需放平，防止炸膛……此乃弹丸，重五斤，需轻拿轻放，底部引信需与发射药引信确保连接……最后，点火之人需迅疾退入掩体之后，掩耳张口……”
徐达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确认，甚至亲手摸了摸那颗粒状的发射药和沉甸甸、布满碎瓷片的弹丸。他一生接触军械无数，但如此古怪的组合，确是头一遭。
在王飞的指导下，徐达亲自动手，如同一个老练的炮手，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装填。他的动作甚至比那些匠人更加沉稳精准。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徐达拿起火把，看向朱元璋和朱标。朱元璋微微颔首。朱标则忍不住提醒道：“魏国公，务必小心！”
徐达爽朗一笑：“陛下放心，老臣这辈子，见过的炮火比这凶险的多矣！”
说罢，他目光一凝，沉稳地将火把凑向引信。
“嗤——”
引信再次燃烧起来。
徐达扔下火把，不慌不忙，却速度极快地退入王飞早已准备好的加固掩体之后。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这一次，可是魏国公亲手操作的！
轰！！！
恐怖的巨响再次震撼大地！火焰白烟喷涌！那枚红漆弹丸尖啸着冲出，划破长空，再次砸向远方坡地另一片预设的假人区域！
落土，寂静，冒烟……
朱元璋、朱标、徐达、所有老将、侍卫、兵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落点。
“一……二……三！”王飞心中默数。
轰隆！！！
第二声毁灭性的爆炸如期而至！甚至因为换了一片土质稍松的区域，炸起的烟尘更加庞大！冲击波肆虐，破片尖啸！假人 again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掀飞！恐怖的杀伤场面再次重现！
硝烟弥漫。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试验场！
这一次，再无人怀疑！
徐达第一个从掩体后站起身，他甚至没有拍打身上的尘土，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一片狼藉，盯着那还在翻滚的烟尘，盯着那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大坑。
老帅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朱元璋和朱标，因为激动，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沙哑，却如同洪钟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太上皇！陛下！”
“此物虽陋！然威力绝伦！面杀之效，远超诸炮！”
“若用于守城，置于墙头，可让敌军云梯冲车尽成齑粉！”
“若用于野战，预先设伏，一轮齐射，可断敌锋锐，溃其军阵！”
“若用于攻坚，轰击寨墙土垣，事半功倍！”
徐达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发现国之利器的狂喜和军人最直接的判断：
“有此‘飞雷’相助，北疆虏患——可定矣！！！”
一言既出，全场皆惊！
朱元璋看着远处那片狼藉，又看看激动不已的徐达，再看看一旁垂手而立的王飞，他那多疑的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最终化为无比锐利和满意的笑容。
朱标更是长舒一口气，脸上充满了振奋与自豪。
王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飞雷炮”这头简陋却暴力的战争巨兽，终于获得了这个时代最权威的认可，即将正式登上历史的舞台。而大明北疆的军事格局，或许也将因此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