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巡阅边镇催粮秣
永熙七年的一月底，凛冬的统治终于在北疆显出了颓势。阳光变得有了温度，持续照射下，大同镇外的积雪开始大面积消融，露出下面湿润的、渴望呼吸的黑色土地。道路虽然依旧泥泞不堪，但已经勉强可以通行大队车马了。
王飞站在大同镇的城头，远眺着北方渐渐显露出的苍茫原野，心中计算着时间。不能再等了。辽东和张掖两地的准备情况，他必须亲自去确认，尤其是相对薄弱、距离最远的张掖。
“周郎中，大同事宜就交给你了。继续督促水泥、竹材生产，四轮车的制造更不能停！严格按照计划进行，若有延误，唯你是问！”王飞沉声吩咐。
“下官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周郎中深知责任重大，郑重应下。
王飞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头。城外，一支庞大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数十辆新造的四轮货车（作为样品和运输工具本身）装载着从大同库府调拨的、用于激励和补充的银两、一批熟练工匠以及他们的工具，还有王飞的护卫亲兵。队伍浩浩荡荡，准备踏上西去的征途。
此去张掖，路途遥远，且刚开春的道路泥泞难行，必然辛苦。但王飞心意已决。
“出发！”
一声令下，车队碾着泥泞，缓缓向西移动。王飞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初具规模、一片忙碌景象的大同工坊区，然后毅然转头，目光投向西方那依旧被残雪点缀的连绵山峦。
西行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化雪后的土地变成了巨大的沼泽，车轮经常陷入泥坑，需要人力推搡甚至牲畜加倍拖拽才能前行。每日行进速度极其缓慢。夜晚宿营，寒风依旧刺骨。
但王飞始终保持着镇定和耐心，不时下马与众人一同推车，鼓励士气。他的平静感染了整个队伍，虽然辛苦，却无人抱怨。
历经近一个月的艰苦跋涉，队伍终于再次看到了张掖城那熟悉而又略显孤寂的城墙。比起大同，这里的春天来得更晚，空气也更加干燥，风沙更大。
张掖的留守官员和将领早已得到消息，出城相迎。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和不安，显然对自身的准备工作能否让这位严厉的钦差满意心中没底。
王飞没有过多寒暄，入城稍事安顿后，立刻开始了巡查工作。
他首先查看了水泥工坊和竹编作坊。工坊还在运转，窑火未熄，工匠和徭役们也在忙碌。但产量确实如之前报告所言，并不理想。化雪取水困难，低温也影响了水泥的凝结速度，导致整体生产效率不高。堆积的水泥和制成的竹筋数量，距离王飞的要求还有不小的差距。
负责的官员低着头，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训斥。
然而，王飞并没有发怒。他仔细查看了工坊的运作，甚至伸手摸了摸刚刚出窑、还带着余温的水泥熟料，又询问了工匠们遇到的具体困难。
他点了点头，对那负责官员和周围的工匠们说道：“此地苦寒，开春又晚，取水不易，能有此产量，已属不易。诸位辛苦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以严厉、高效著称的钦差大人，竟然没有责怪他们？
王飞继续道：“本官知道你们的难处。但北征在即，军情如火，时间不等人。从今日起，工坊所有人，伙食加倍，每人每日额外赏赐十文钱！本官从大同带来的银两，即刻拨发！”
他话音一转，语气依旧坚定：“但是，产量必须提上去！本官带来的工匠，会协助你们改进取水方法，搭建更保暖的工棚！你们要分成两班，日夜不停，人歇窑不歇！必须在二月底之前，将库存补齐，达到预定数额！可能做到？”
原本有些颓丧的工匠和官员们，先是听到有赏赐，又听到上官体谅他们的难处，还派来了援手，最后听到明确的目标和期限，顿时士气大振！
“能！一定能！”“谢大人体恤！小的们就是拼了命，也按时完成！”众人纷纷激动地保证道。
王飞满意地点点头。恩威并施，才是管理之道。一味的苛责只会压垮士气，适当的体恤和激励才能激发最大的潜能。
接着，他又去查看了四轮转向货车的制造情况。这一项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张掖的工匠虽然条件艰苦，但执行力很强。他们严格按照王飞送来的图纸，已经制造出了近百辆四轮车。虽然工艺上相比大同的样品略显粗糙，但结构完整，转向功能正常。
王飞亲自试驾了一辆，确认其性能达标，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好！此事办得不错！所有参与制造四轮车的工匠，额外再赏五两银子！”
巡查完毕，王飞心中对张掖的情况有了底。水泥竹材短缺，但可以追赶；四轮车合格，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掖的后勤基地仿佛一架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王飞带来的大同工匠果然发挥了作用，他们指导当地徭役挖掘深井、修建蓄水池解决水源问题，又用草席、泥坯加固工棚，提升内部温度。银两和加餐的激励措施也极大地调动了人们的积极性。
窑火日夜不息，锤声叮当不绝。水泥和竹筋的产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王飞也没有闲着，他每日都穿梭于各个工坊之间，现场解决问题，督促进度。他甚至根据张掖风沙大的特点，对四轮车的车轴密封提出了改进建议，以减少沙尘进入磨损机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堆积如山的物料越来越多。
终于，在二月底的最后期限前，张掖负责的官员激动地向王飞汇报：“大人！水泥、竹材均已如数备齐！四轮车也已超额完成两百辆之数！请大人查验！”
王飞亲自前往仓库清点，看着那码放整齐的水泥袋、捆扎好的竹筋以及一排排崭新的四轮货车，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甚好！”王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所有匠役、徭役，本月工钱加倍！有功官员，记录在案，待北征功成后，一并论功行赏！”
张掖城内外，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任务完成，王飞归心似箭。他深知，辽东镇虽条件较好，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必须亲自去最后确认一遍。而且，东路大军的进军路线和筑城计划，也需要与辽王府进行最终的协调。
他留下几名官员负责张掖后续的物料管理和维护，自己则再次带领一部分护卫，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由他亲自绘制并已得到皇帝批准的《北征筑路建城总规划图》副本，马不停蹄，即刻东返，奔赴数千里之外的辽东镇。
塞外的春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但已然无法阻挡那越来越近的战鼓声。王飞的身影，再次融入了这辽阔北疆的苍茫景色之中，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齿轮，推动着这场帝国盛宴的庞大后勤机器，精准而高效地运转着。他的下一站，将是帝国的东北门户，那里，另一场检验正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