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双管齐下布商局
拜访过秦王朱樉，明确了合作框架，并将具体事务对接人锁定为秦王次子朱尚烈后，王飞并未在西安府的馆驿中多做休整，立刻便投入了紧张的实际工作中。时间不等人，西域商路早一日开通，大明的战略优势便早一日确立。
他的第一件事，便是以“协理西域商路事务大臣”的名义，会同西安知府，正式向陕西布政使司乃至西北各府县发布了由秦王朱樉用印认可的官方告示。告示的内容经过王飞字斟句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为扬我国威，惠通商贾，固我西陲，特旨重开西域商路。今由总督西域商路事务秦王殿下、协理大臣靖安伯王，于西安府筹办首次官督商办之丝路商队。现广谕陕甘等地商民知悉：凡有意参与此次盛举者，须于一个月后，持凭据至西安秦王府报名参选。”
告示的重点在于参选条件，王飞写得极其明确且苛刻：
“应选商贾，首重根基与经验。须满足二者之一：其一，祖上三代之内，须有明确赴西域经商之履历，可提供旧时契书、路引、或西域物产为证；其二，须能献上详实可靠之西域行程地图，标注水草、险隘、部落分布等关窍。无此二者，恕不接纳。”
这条件一出，立刻在西北商界引起了巨大反响。寻常商贩固然被挡在门外，但那些真正有实力、有底蕴，或许祖上确实走过丝路，或者暗中收藏着秘不示人线路图的大家族、大商帮，则开始蠢蠢欲动。王飞此举意图明显：丝绸之路初开，风险未知，第一次必须稳字当头。用这些苛刻条件筛选出来的，必然是实力最雄厚、经验最丰富（或拥有最宝贵信息）的商家，由他们组成的商队，成功率最高。同时，这也是一个极好的由头，来“征集”那些可能散落民间的宝贵西域地理资料。
官方渠道的消息放出后，王飞紧接着便将目光投向了随他而来的那批勋贵子弟。这些人在西安城内安置下来后，起初几日还颇为新鲜，四处游玩，但很快便觉得这西北古城远不如金陵繁华有趣，开始有些无所事事。
王飞将为首的几人召至馆驿，其中以曹国公李文忠的次子李芳英为首（其兄李景隆需留在金陵主持奢侈税推广，故由他代表）。这些衙内们见王飞召见，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个个兴致勃勃。
然而，王飞给他们安排的任务，却让他们有些傻眼。
“诸位公子，”王飞看着这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神色严肃，“我知道诸位怀揣建功立业之心而来。然西域非比中原，戈壁千里，部落林立，语言不通，危机四伏。若无熟悉路径、通晓番情之人引导，纵有千军万马，亦可能迷失方向，葬身沙海。”
他顿了顿，继续道：“官府的告示，是针对有根基的大商贾。但我们，需要的是另一种人——真正的向导，活地图！这些人可能身份低微，可能是退役的老兵，可能是被俘获后又释放的胡商，甚至可能是边境上亦商亦盗的‘风媒’。他们脑袋里的东西，比任何纸质地图都宝贵。”
李芳英等人听得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王侍郎，那……那我们该去哪里找这种人？”
“这就是我给诸位的第一个任务。”王飞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动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方法，一切人脉，一切……财力，在西安城，乃至整个陕西，去搜罗、去聘请真正有本事、有经验的西域向导。记住，我要的是真才实学，能带我们活着走到哈密、走到库车的人！至于用什么方法请，花多少钱，是威逼还是利诱，本官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他看着众人有些茫然又有些兴奋的表情，补充道：“此事，也算是对诸位能力的一次考验。谁找到的向导最可靠，信息最有价值，本官会在秦王殿下和陛下面前，为他记上首功！”
这话如同给这群勋贵子弟打了一针强心剂！比拼财力、人脉、手段？这可是他们的强项！相比于枯燥的文书工作或者艰苦的行军，这种带着点“猎奇”和“竞争”色彩的任务，简直太对他们的胃口了！
李芳英第一个拍胸脯保证：“王侍郎放心！挖地三尺，我们也把西安城最好的向导给您找来！”
“对！不就是找几个认路的吗？包在我们身上！”
“我这就派人去边境线上打听！”
“我去找那些西域胡商问问！”
顷刻间，这群原本无所事事的勋贵子弟，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摩拳擦掌，纷纷离去，开始各显神通。
王飞站在馆驿的窗前，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他心中暗道：“水，就是要搅得越浑越好。”
他这一招，可谓一石二鸟，甚至一石三鸟。
首要目的，自然是尽快找到可靠的向导，这是商队能否成功的关键。
其次，也是更深远的目的，是利用这些勋贵子弟及其背后庞大的关系网和财力，将“朝廷不惜重金寻找西域向导”的消息，以最快速度、最大范围地扩散出去。这种来自“第二渠道”的、看似非官方的疯狂寻访，其造成的轰动效应和心理压力，远比一纸冷冰冰的官方告示要大得多。
那些持有祖传地图或掌握关键信息的本地大商贾、隐士、甚至是别有用心者，在看到官府正式告示的同时，又听闻京城来的贵人们正在疯狂“抢购”向导，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意识到，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而且志在必得！如果他们再不主动站出来与官方合作，那么他们手中的“奇货”，要么可能被这些勋贵子弟用其他手段弄走，要么就会因为官方找到了更合适的向导而迅速贬值！
这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逼迫。王飞不需要去低声下气地求那些可能待价而沽的商人，他只需要把势造足，把水搅浑，让那些真正有“货”的人感到焦虑，感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朝廷去求他们，而是他们要想方设法来争取官方的认可和合作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西安城乃至整个陕西都变得热闹非凡。官府的告示在各地张贴，引得人们议论纷纷。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以李芳英为首的勋贵子弟们，如同撒豆成兵一般，将他们带来的护卫、仆役尽数派出，四处活动。有的直接找上本地的牙行、镖局，悬赏重金寻找“西域通”；有的则出入于酒楼茶肆，与三教九流的人物接触，打听消息；更有甚者，直接派人前往兰州、凉州等更靠近边境的城市去打探。
这股来自京城的“寻人风暴”，极大地刺激了本地势力。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家族坐不住了，开始悄悄整理祖上留下的文书；一些隐居的、曾经随军远征过西域的老兵被惊动；甚至一些常年来往于边境的西域胡商，也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主动找上门来，毛遂自荐。
西安城的这潭水，被王飞巧妙地搅动了。而他则坐镇馆驿，一边与秦王朱樉、小王爷朱尚烈保持着密切沟通，协调着官方层面的筹备工作，一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些被“搅动”出来的“真龙”，自己浮出水面。一场关于信息、资源和机遇的博弈，在古都西安悄然展开。